张三千理了发穿上了新鞋新衣服，彷佛一下就跟愚昧落伍贫穷的张家寨划清了界线，他跟张胜利截然不同，张胜利就算中彩票奖成了千万富翁也还是让人觉得是张家寨人，看到张三千，陈二狗就忍不住想到这孩的娘，跟富贵一样，喜傻笑，她终于开始不傻笑是生下了张三千走了额古纳河，陈二狗在想什么时候富贵也不傻笑，可那个时候的富贵还是富贵吗？

陈二狗从小就看不惯外人瞧不起陈家人，他不能不睚眦必报，不能不小肚，他娘可以不在乎蒜，可以一辈吃小亏，富贵可以装傻扮痴颠，境界到与世无争，陈二狗不行，别人从陈家占去一丝一毫便宜，他就得加倍讨还回来，他不能让张家寨在陈家上作威作福拉屎撒

陈二狗收回繁杂思绪，怪不得中语文老师总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写散文形散神更散，拿不了分，他是个思维貌似很发散其实很执拗的人，这人还真不好简单断定为或者理，他随手走了一步棋，张三千才学会下象棋，步法稚，但偶尔会有灵光一闪的惊艳路数，让陈二狗觉得这娃是个可造之材，有机会一定要把三千丢给曹蒹葭，跟着他混的，是块璞玉也得变成一颗鹅卵石。

不义而富且贵，于陈富贵如浮云，这难不讽刺吗？

“想，不知他了队能不能适应。”陈二狗慨，他也听说过了队老兵都喜折腾新兵，富贵那么大个想躲想藏都不可能办到，虽然说有曹蒹葭这方面照应着，但陈二狗摸不透那女人心思，天晓得她会不会搬一天将降大任于陈富贵必先劳其骨的理论。

“能瞧富贵聪明的人都是聪明人。”

过渴过穷过寒酸过，没跟小摊小贩斤斤计较几钱过，没为电费疼过，不会知自尊那玩意，是奢侈的一样东西，跟人卑躬屈膝，与人低声下气，谁不觉得憋屈，但生活就是喜把人碾来碾去不肯罢休，要不怎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以前陈二狗上学读到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思想境界不的他总觉得这个矫情，曹蒹葭笑言他要是官肯定为五斗米折腰，而且是那赚够了替家人全留下后路便再无遗憾的那贪官，虽然贪，但还知一为人民真心事实在事，陈二狗觉得这个说法很贴切。

“为啥？”

“富贵叔那么聪明，肯定能人地。”张三千咧开嘴笑，笑容清澈，如果不是剃平的缘故，一定会被当一个红齿白的女孩。

“想富贵叔了？”张三千轻声问，这个孩有着跟他妈一样让人记忆犹新的睛，仿佛能穿人心，十年过后，张三千他娘留给陈二狗的所有印象就是一脸傻笑和一双净到让整个张家寨自惭形秽的眸。

梧桐树下，坐在小板凳上正跟陈二狗下象棋的张三千托着腮帮打断了他的沉思。

富贵。

如果是个一心想要富有金贵的人会不会更好？

陈二狗笑了笑，跟张三千下棋，不像与孙大爷或者曹蒹葭博弈，没有负担，不需要证明什么，所以下得恬淡闲散，没了杀伐决断的气焰，陈二狗象棋平实在不咋的，反过来张三千跟起初的陈二狗一样喜玉石俱焚的下法，有疼的陈二狗望着棋盘残局，慨颇多：“怪不得老当年要给你一个张八百的名字。”

“爹当年跟别人说了四千多买了我娘，其实只用了三千块。三千块，三千，张三千，富贵叔说当年我娘听到这名字后笑得很开心，是真开心。”

“三叔，该你走了。”

“三千比八百好。”张三千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