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父亲念了两遍“浮生”，陪着陈二狗蹲下来，：“将心比心便是佛心。好一个‘看破浮生过半，心情半佛半神仙’，这名字，不是一个识字的老人就能取得来的，二狗，你对他老人家心怀歉意，很正常，这样一个老人，我敢肯定不少人都像你一样，心怀愧疚。”

只为了让人知陈家有浮生。

“浮生，浮生。”

是农村人，见过太多老护着小犊的情景。”

小夭父亲笑：“所以知你的难，不过我们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我当时比较幸运，考上了大学，对当时的农村孩来说，考上大学就是鲤鱼了龙门，然后就认识了小夭的母亲，追她追了七年，从大学追到工作单位，大学四年，工作三年，才修得正果，记得当时追求小夭母亲的竞争者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加排，我真是杀了一条血路啊。”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有发自肺腑的温醇笑意，很迷人，男人四十一朵，到了他这给年纪，气质和味便被生活完全酝酿来了，他仿佛陷了回忆，：“浮生，你知为什么她这么憎恶你这类人吗，因为她的初恋便是如此，跟小夭如一辙，现在一想，真不愧是一对母女，她被那个男人狠狠伤了一次，现在都未必已经痊愈，我当时是睁睁看着她陷其中不可自，最后闹到她要跟他私奔，她付了那么多，得到的却只是苦果，心灰意冷后便嫁给了追求者中最不起的我，所以她现在拿你气，瞧你不顺，你别太放在心上，她不是真恨你，只是在恨当年的自己罢了。否则，以我和小夭母亲的阅历，又怎会因为张兮兮那小女孩几句话就判你死刑，一个年轻人，见上一面，说几句话，大抵就知脾了。”

陈二狗红着睛，：“记得爷爷死了七天后，托梦给我说家里的角弓得换个位置摆放，那样对我们陈家有利。我跟娘说了后，娘问我，你有没有问爷爷在下面过得好不好，我说没有，当时娘扬起手，却没能狠下心甩我一耳光，只是拉着我去那座坟包，给老人上了一杯酒。后来等我想问老人在下面过得好不好，却再没能梦到他。”

陈二狗苦笑：“小时候我爷爷总喜念叨着将心比心便是佛心，或者什么能杀人不如能放人，读书的时候总以为是些酸不拉几的迂腐东西，到了上海后，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伯父，你还是喊我二狗吧，这名字土归土，可听着顺耳，你喊我浮生，我心里愧疚，一想到他老人家，我就堵得慌。我算是半个东北人，爷爷带着一个人从南方迁过去的，一个黑龙江边境的小村，娘是当地人，后来那个人糟蹋了我娘后就跑了，上了茅坑拉屎还得，他倒好，直接跑路，留下我娘一个人大着肚，我爷爷喜喝酒，烧刀太烈，加上心里憋着的那气没地方，于是喝死了，我娘带着我和我哥两个人，我是药罐里泡大的，祸害着我娘没过一天好日，今年也去了，小时候我恨那个死了还不忘替我着想的老人，现在不敢了，他留下一杆旱烟，也不敢去碰。”

陈二狗仰起，重重吐一气。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男人吐一个烟圈，：“之所以跟你说这些连我都藏着掖着二十年的心里话，就是因为我没把你当外人，因为看到你，就像看到年轻时候伤了小夭母亲的男人，一样倔，剑走偏锋。又像看到我自己，一样贫苦，饱受冷。”

“我也是从农村走来的。”

陈二狗也是唏嘘不已，真没想到看上去很理的小夭母亲当年还是个那般的女人。

陈二狗靠着墙，平静：“所以我现在只想往上爬，像一条疯狗。”

有些话有些气，的确是能把一个人活活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