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息劲儿大发了。”汪虹这样评价她的小姑夫。

可是这位工人阶级和银幕上的工人阶级完全是两个样…整个儿一好吃懒长年泡病号的主儿。什么苦都吃不了，丁儿罪都不能受。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但是有一条好：思想活泛。刚刚打倒四人帮，他就动了国的念，绝对是领风气之先。一家三…有一个两岁的女儿…在布拉格家一住就是一年多！一日三餐都是伺侯着，连妹夫的香烟都得去买。说实在，那时瓦哈洛娃真不富裕…她发财是后来的事儿了。要不怎么说吴和是个厚人呢？别说外国了，就咱们中国，有亲戚全家搬你那儿一住一年的吗？

“悔青好几回了！”汪虹说。“那时中国人来的特少，70年代末嘛。办份相对要容易得多，籍也不难。奥地利是福利国家，只要你有了永久居留份，失业在家钱也够。他们回去没几年，国就开始了。又想来，这回我大姑是说什么也不给发邀请了，一次折腾怕了。几年小姑夫肾坏了，在北京换的肾，二十多万，正赶上改革公费医疗，公家给报了不少，自己也掏了许多。要是在欧洲，国家全包了，一分也不用自己掏。”

小姑是个医生，小姑夫却是个工人。这段姻缘要归功于文化大革命：小姑不好，又是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属于改造对象。整怕了，既然文化越多越反动，她就嫁了个没什么文化的工人。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给工人阶级老婆，还不跟躺在红保险箱里睡觉一样安全？…小姑这样认为。

汪虹的表哥两倒是持了下来。

好多华人一到国外就忘了家乡故旧，但她不。她了解国内的生活状况，尽可能地帮助自己的穷亲戚…虽然那时她也不富裕。汪虹对我说过，国内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她家里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从布拉格寄来的油饼。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能帮助汪虹一家摆脱饥饿和营养不良的困扰。

不知为什么？她泪了。

瓦哈洛娃是个不泯亲情的人。

国内亲戚只要愿意来，她都会积极去办。在办汪虹之前，她已经办了她的妹妹也就是汪虹的小姑一家三，办了她的侄也就是汪虹的表哥夫妻二人，并且都通过各关系把他们送到了奥地利。办汪虹以后，又办了她的侄女婿也就是汪虹的夫李昌盛。汪虹对我讲过她们家这支远征军的战况，让你从心里到瓦哈洛娃及其夫君真是一对儿厚人。

表哥叫汪卫，原先在徐州工作。有一年他偕太太来布拉格玩儿，我见过一次。那时汪卫已经拿到了奥地利永久居留，享受奥地利人可以享受的一切福利。他和太太都在一家台湾人开的中餐馆里打工，汪卫厨房，太太跑堂。维也纳的中餐馆太多，生意也不好，竞争非常激烈。一没客人老板

小丽丽要去上学了，让她别跑，又把回家的地铁站名写在一张纸上给她，然后走了。望着小丽丽渐渐远去的背影，汪虹突然到一异国的孤寂。那时的布拉格不比现在，街上本看不到一个东方面孔。四周都是外国人，语言一也听不懂，真有一莫名的恐惧。不敢走远，怕迷路，只能到附近的商店里转转。中午了，她用大姑给的零钱买了一个面包夹红，坐在广场的长椅上默默地吃。

小姑提醒他：“回去咱可挣不来钱啊？”

“现在后悔吗？”我问。

先说她那小姑一家三。

了一个月，死活不了，要回国。

没辙儿了，一家三儿飞回北京。

现。稍顷，雄一唱，黎明将至，钟声停息，窗闭，鬼怪遁于无形，塑像也归于安静。

他倒明白：“回去是挣不来钱，可咱还不受累呢！”

好容易疏通关系送到了奥地利，工作也给找上了，可那妹夫嫌工作不理想，太累。工作是不理想：刷碗。可你还能啥呀？那是奥地利，没地儿派你去当工宣队员，也没人承认你和你那阶级能领导一切，奥地利政府缺不缺领导人还不知，就是缺，目前也不到你…你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呀！

但他就是不明白。

小姑劝他再持一下，他梗着脖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