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住楼上呢，还是想住楼下？”那个自称是刘嫂的女人带讨好地问着。

“我想租一间房。”我问：“这里有吗？”

那女人显然并没有想到这样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人来租住，愣了愣，一时忘了答话。

一死是万事都可以了结的，但我既然还要活上那么几十天去，就得有活下去的法。

“那房租的事情，你看…—”她期待地，同时打量着我。

接着，她那个显得很是老实的丈夫就在她的指挥下去收拾一楼的一个房间去了。她则陪着我坐在院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但不论她如何拐弯抹角地打听我的情况，我都给她来个十问九不答，最多是问一问关于房租的问题。

首先，我得找个地方住下来。这可不能仅仅只是个栖之所，而且还是我最后的归宿之。哪里才是最为适合的地方呢？其实，在我的心底最为理想的地方就是南京，就是那个我长大的小院了，可是莫说我是再也回不去南京那个家了，就是那个小院也早就湮没得无影无踪的了。我这些年来都是像是一个游魂似的东游西的，无法把握得了什么，对于这自己最后的归属之地，我实在是希望自己得了主，寻一个自己喜的地方静静地、不受任何扰地死去。

至于，我要在什么时候实施这个计划，我选定了两个月以后的生日。确切地说是在一个多月后的五月九号，那正好就是我二十八岁的生日了。我是在那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再选择这一天离开这个世界，也称得上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再说，也就那么近四十来天的时间了，我再等上一等亦算是让自己最后味一下这个人世间罢。

那是目前为止我所能够想到的最佳所在了。好罢，我最终的家就选在那里了。我这样打定主意之后，就凭着依稀的记忆找向那个农家小院去了。

“请问，你是房主吗？”我又问。

于是，我就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安顿了下来。

或许，我早就应该如此一了百了的。

我看了看院里的荼蘼，就说：“如果方便的话，我就住楼下吧。”

“我说呢，我没有看错人啦！”刘嫂大喜过望地对丈夫说。“罗小一看就是大方的人啊！”我笑了笑，就自顾自地了那间小屋。这个房间并不是很大，家也很陈旧了，又大约是因为一直没有人住的缘故就有了一霉味儿。但是，这些对一个注定快要死去的人并没有意义啊。何况，一推开窗就刚好看见那架荼蘼，仅此一就足以弥补一切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了来。“小，你是…—”

“哦！”她这才是一付回过神来的表情。“对，对，我就是这房的主人了。”

刘嫂立刻满应承着。“随你，随你！”

我说明白了想租住的意思之后，她情得不得了，忙又叫了丈夫来替我把行李拿了院里面去，生怕我跑掉了似的。

“我们？我们住哪里都行的啦，重要的是你喜住哪里。”

“你们哪里有空，我就住哪里好了。”

突然间，我想起一个地方来。那是在郊区的农家，一个私人修建的小院。那天傍晚，我和宋莲去找一个藏在郊区的毒品贩买“货”时从那里路过，那人家没有关院门，我在一转间竟然看到了一架荼蘼，虽然不及我以前窗外的那一棵枝叶繁茂，但乍见之下我真是倍亲切，恍然有了一家的觉。不禁就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直到宋莲推了我几次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我一一想明白了那些死亡的细节之后，便毅然决然地要照此办法下去了。想着终于能够摆脱这人世间的一切苦难和束缚，我就到一阵轻松和畅快，对死亡本就并不觉得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了。

当我拖着疲惫的脚步来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薄暮时分了。在昏暗中，这幢只修了两层半的楼房显得很有些古怪，像是一个十五世纪的幽灵古堡似的。看着，看着，我竟然与它有了一奇怪的共鸣，它不正象征着我的人生么？半途而费又丑陋不堪。

她丈夫手脚的麻利和她的多话成正比，在她快有要问无可问的当他也完了活儿。

“你说怎么就怎么吧！”我想到将来会带给他们的那特殊的麻烦，就觉得该由着她要价的好，也算是一补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