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得很级很级的菜，送各各样很实用但又不是价值吓人的生活用品收了也不算受贿，于是就收。再加上经常的差、国，会议补助、国补贴；各名目的奖励和福利费、服装费。误餐费、过节费。书报费、车费、顾问费、独生女费、防暑降温费、补充养老保险费等等。我爸那明面上的死工资其实也就是家里的零钱，而且大分都理所当然地被我掉了。

“他们的国宁大厦筹建正把人呢，像您这有能力的人，和地片儿上方方面面的关系又熟，他们吗不用？随便给您开份工资就比您原来挣得多。”刘明浩越说越振振有词，本来是随便说着玩儿的，说到后来他自己都当了真。

我爸看上去对钱无所谓，还板着脸叫刘明浩拿回去，但他对刘明浩的一些纯属胡侃的主意却当了真。刘明浩居然建议我爸到那家把我爸从他的工厂里赶去的国宁公司应聘去！这主意不仅荒唐可笑而且颇给人一有便是娘认贼作父亡国灭还去吃嗟来之的骨的觉。

我说：“您都这岁数了，又没什么特别的专业技术，人家怎么会聘您这

我爸说：“你甭，让你送你就送去。”

刘明浩笑：“国宁公司说是民办，其实就是私营，老板叫钟国庆，我认识。他还有个妹妹，中毕业连大学都没上就帮他哥盯摊儿了。他们是这几年才发起来的，手底下还真没什么人。

再说，这私营企业聘您就是给您发份工资，生老病死买房上保险什么的都是您自己的事儿。人家不。”即便他们越说越烈，我也一直以为刘明浩也就是这么一说，我爸也就是这么一听，哪儿说哪儿了，听完算完。我真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有下文。过周末那天我从学校再回家时，我爸病在床上，我帮他了饭，他没吃。我说扶他去医院，他不去。他从枕边拿一封信给我，让我替他送到国宁公司去。

我爸当领导多年，用秘书用惯了，自己的那一笔字总是划拉得既幼稚又潦草，我很难得见他这样认真地写信。信封上那一行“国宁公司负责人亲启”几个大字，竟是那么刻意地工整。

我爸忙碌了三十几年，突然在一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已不用再去上班，以往门若市的家也一下冷清下来，猛然间他有儿受不了，受不了这寂寞和失败的觉。他整天玩儿命似的喝酒，从早到晚老是醉得胡说八。看他那样，我很难想像当年的奖状上那些“青年攻英雄”、“技术革新模范”、“新长征突击手”之类的偶像称号是怎么写在他的名字旁边的。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骄，我们家也曾经是那样一个有着无数荣誉和面的家，我能会到那英雄迟暮的悲剧。那时，我就要从大学毕业走上社会了，好像只是一眨的功夫，我爸下岗我妈过世，家中落和亲人的离散，让我在心理上一下到特别的孤单无助，从早到晚心里总有一份突如其来而且适应不了的凄凉。

人在倒霉的时候才知朋友的可贵，这时候到我家来看我爸的，只有过去和他不知隔了多少级的下刘明浩。刘明浩来看我爸一大半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他跟我去了我家，在那儿跟我爸胡扯了半个小时，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千块钱。这一千块钱让我受动了好一阵。

可我爸越认真我越哭笑不得：“爸，刘明浩顺嘴胡诌的事儿，您怎么还当真了。”

我都不敢相信，那是一封求职信。

我大学毕业那年是我们家的一个转折。先是我妈病倒，光了家里的积蓄又背了债，也没能留住她那一脸全世界最慈的笑容。我妈走后接着就是我爸的厂倒了，被一家民营企业很便宜地买了去。广大职工或光荣下岗或自谋生路，我爸回总公司待分，待分说白了也是下岗，只是听上去稍微面罢了。

没办法，谁让他们的产品太老了呢。再说这年空调都换了好几代了还有人往家里搬电风扇吗！以前我爸他们倒也想过实在不行就转产，开发符合时代需求的新产品，可他们又没这个能力，什么事儿还都得集研究职工讨论民主决策，程序太多，没有真正能够拍板主的人！三研究两讨论还没等决策呢，他们的上级单位就把他们厂一笔卖给财大气的国宁公司了。其实国宁公司对经营这个厂并没兴趣，他们是看中了这块地，要用这块地起他们的国宁大厦！要不然市区三环以内这么大一块地上哪儿找去，在这儿盖档写字楼盖星级饭店盖外销公寓盖什么都好卖！

我爸一开始还冷静：“他们那么大公司，还不有的是人才，还用得上我们这过气儿的人，我都快五十了，几年不动了还得给我们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