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这个突然冒来的爷爷！

“那多贵呀，贵好几倍。”

我愣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使馆的人说，大个儿的北京也有。”

我把那台小录音机拿来，招呼孙“来，爷爷送你一件礼，你在学外文吗？”

我怎能不地呼，怎能不发自内心地喊：这是我的孩，这是我的家！

我们的第三代：大孙，已经是十七岁的大人了，孙女小，才六岁，都长得墩墩实实的，站在屋里漠然地看着我这陌生的不速之客，在儿再三促下，才呆呆地叫了声爷爷。

“要是有大的，拿寄卖店去一卖，三七牌的，两千多块呢，能买十个小的来，还少得了你的？”

媳妇不理他，又说：“爸，回得空儿，好好跟我们扯扯外面的事，反正这辈咱也不了国了，见不着，耳闻也是福气。”

隔，可还是扑上去拖住了他。这毕竟是我的儿，这毕竟是父重逢，几十年魂牵梦系于兹的时刻啊！想到这儿，我的泪忽地就下来了。芳，你走得太早了。

两间屋，三代人，自然就有个睡法问题。儿和媳妇叽叽咕咕地商量了半天，决定叫孙女随他们两睡大屋，孙在过里支个折叠床，把两个孩原来睡觉的小屋腾给我了。当我听见孙在走里对他母亲嘟嚷了一句：“以后我天天都要搭床了吗？真麻烦。：’才意识到我的突然归来，的确把这个家原来的秩序小小地打破了，至少给孙带来了麻烦，我心里惶惶不安起来。

不，我并不是说这个家不迎我，那天下午和那天晚上的气氛都是令人陶醉的，首先是有不少客人登门喜，其后一位姓程的女代表区政府也来表示迎和祝贺，并且非常正式地致了一通“迎词”有些话说得真诚而情，人肺腑。儿和他太太下午都请了假，在小厨房里挤成一团，那烈的寒暄与祝贺声，那压力锅噗噗的气声，还有丝丝啦啦的煎鱼声，菜刀和砧板砰砰的碰撞声，无不带给我久已不曾验的愉悦。

儿太太长得也富态，已经完全不是照片里那个满面呆板的土丫了，发也蓬蓬地起来，看着还很少相，她左一声爸，右一声爸，叫得我兴啊，心里直发，跟他们回家的时候都忘了向二勇一声扰了。我只记得当时那只鸽在咕咕地叫。

我和儿，和儿太太，天喜地回到家。儿的家就在那片新楼里，两间房，都不算大，卫生间和厨房也嫌简陋。但我想到这就是截度晚年、享天的家.是我最终的栖巢和归宿了，所以总觉得那么自在、舒坦。

孙抱着录音机，怕被人抢去似的，说：“还是小的好，买来大的你们又该拿去听音乐了，还是不给我。”

芳，我是不是兴得忘形了？也许是的，那时候整个儿世界在我的觉上只有一气氛，一个颜，是一片温而柔和的红，象征着喜庆与和睦。我真的以为别人，以为这个家，都如我一样，那么单纯地、毫无保留地庆我的归来。

芳，你还记得圣经吗？这些年，我有时也喜读几段圣经故事来打发苦闷，圣经里关于以列父团圆的动人篇章，不知多少次把我引向纯朴的远古，引向好的未来。今天，我自己，不正是那个最后活了一百四十七岁的以列老人吗？我能活二百岁！

到了晚上，宴席、宾客、尽而散。新生活中最先碰到的问题，是睡觉。

我

“哟，早知爸要买这玩意，真应该告诉您一声，别买这一用的，只能录不能收，要买，不如买个两用的、大个儿的呢，还有那双卡的，更好。反正一次可以带一大件来，免税。”

儿正蹲在那儿给孙女洗脚，这时直起腰来，说：“我腻歪那帮价局的，不什么破玩意儿，沾个洋字，立价百倍，在国外没人要的便宜货，到咱们这儿都成宝贝了，两千多块？我才不叫他们抓冤大呢，冒傻气！”

“录音机！”孙惊喜地扔下折叠床，接过去摆开了，媳妇应声走来。

成没哭，忙着给我介绍他的人。人？这个词儿初初听来有刺耳，在台湾，人即是情人，在这儿，其实指的是儿的太太。

当然，人不可能永远生活在久别重逢的快乐中，可我那时哪此想得到，我的孩，我的故乡，实际上已经变得很陌生了，我实际上是走一个新的生活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