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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进了侧房,金葵则从中堂穿过。她依本能驱使,一进后院先去卧房。她在高纯的卧房也未见到周欣,只见几个男人在造册登记。一个专家模样的白发长者,将每件家具的用材及款型一一道出,由另几个年轻些的相机电脑拍照录入。"…这个也是黄花梨的,你就写‘黄花梨摘龙纹大方格柜',括弧:后背板及隔板为金丝楠木,一对!还有这个,这是黄花梨的瓜棱凳,也是鼓墩的一种…"老少几人都沉浸于黄花梨的光泽崇拜,没有留意金葵悄悄进屋。最先撞入金葵视线的是高纯睡过的那张大床,床上的被褥早就搬空。金葵扑向床沿,双膝跪地,上身匍伏,伸开双臂,把高纯躺过的地方抱在怀里反复摩擎…屋里的几个男人这才看到她了,他们中断了手中的工作,无不满目惊愕,看这跪在床边的女孩热泪谤沱!
在三号院没有找到周欣,金葵只能回到方圆的住处。她在路上拨通了方圆的手机,才知道方圆出门办事正在国家途中。方圆让她在门口稍等,说他马上就到,还问她吃饭没有。金葵说我现在不想吃饭,只想知道怎么才能再去看看高纯。方圆说这样吧,我再和刘律师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打通他的电话。
金葵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坐在楼外的水池沿上,等着方圆的消息。太阳早早沉没,天色依然半昏,晚归的人们在楼前的小道上川流不息,直到路灯燃亮,方圆的电话才姗姗来了。他在电话里告诉金葵,他已经与刘律师联系上了,jpj律师在电话里告诉他,高纯今天上午已经火化,刘律师参加了火化前的亲友告别仪式,目睹了高纯火葬的整个过程。所以说,他的这个消息,应该准确无误!
金葵没等方圆说完,就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想阻止心里的号啕进出。她的双肩使劲颤抖,全身的骨节都抖得涣散。匆匆的行人都在她身边放慢脚步,错愕的目光包围过来,可她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了,只看到了高纯孤独一人。高纯在她面前孤独地跳舞,用舞蹈的手势拉她起来,她起来想和他一起跳,却怎么也不能与之近身。她眼看着他一路跳着渐渐走远,才发觉周围的路人都在窃笑。她下意识地想在人群中寻找,人群中的男女老少把她带回现实。她冲出围观的人群才慢慢想起,高纯这回真的走了,那个属于她的完美肉体,已经化做了一缕青烟!
也许高纯的灵魂随着那一缕青烟还恋恋不舍地弥留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一个刚刚成熟的肉体包裹着一个欠熟的灵魂正从这座城市的上空离开。一架客机载了君君前往南海,石泳诚惶诚恐地陪在身边。在君君与天使传媒定下二十年依附关系之时,石泳也以此贡献如愿以偿地加盟了天使集团。他和君君的感情事业都捆到一起去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君君暂时忘掉父母的麻烦全心备战。这是君君第一次乘坐飞机,在万米云层之上吃着蛋糕喝着可乐怎能没有笑颜。这时的君君并不详尽知道父亲究竟去了哪里,母亲是否还有危险,石泳已经极尽安抚之能事,让君君渐渐明白,只要有了钱,父母和她本人的一切,都会有所安排。
当然,她更不知道她的"哥哥",曾一直赞助她考学上学的"哥哥"高纯,在她拿到赛区冠军之前,就已经死了。
高纯的葬礼之后,周欣为高纯在公墓的骨灰墙上,买下了一个体面的位置。葬礼满七的那天,她由谷子陪着,把骨灰做了正式的安放。安放骨灰没再举行什么仪式,只有周欣谷子两人操持。高纯一生不图热闹,死后也不该让他难得安静。应该说,高纯是个不幸的人,除了身体的残障和过早的天亡,他的身边确实围绕了太多的阴谋,太多的机关算尽。周欣作为高纯的妻子,只想让他的身后诸事平凡低调,远离尘俗。高纯也是个单纯的人,周欣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让他在九泉之下,魂魄安宁。谷子特别注意到了,周欣嵌在骨灰墙上的亲笔祝福,落款有些出人意料,她没有呼高纯为夫,也没有称自己为妻,那张像墓志铭一样的墓主卡上写着:"高纯安息"囚个字;下面的落款也是四个字:"好友周欣"。为什么这样写,周欣没说,谷子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