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缄合地扯了扯嘴角，与她并肩坐在石凳上，轻声：“阿容，如果我此番能中，把你接走，以后就是我们俩一起过日，你…能吗？”

“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林谨容的情绪平复下来：“我娘和姑母商量过了，明日我们一起去平济寺为你求平安。如果你愿意去，也可以空去烧一炷香。”

林谨容便放了那半只草鞋，起抚了抚裙，问陆缄：“行要上去了么？”

林谨容微微一笑：“编小草鞋。那年在庄里苗丫教我的。”

“你怎么了？”陆缄站在不远静静地看着她，他越发瘦了，袍显得有些空的。

“苗丫现在已经嫁人了吧？”陆缄见她手里的灯草即将用尽，忙递了一过去。

啊啊啊，我实在太忙啦，已经尽力了，表怪我啊。

前生与今生，既分不清，界限却又如此分明。她的宁儿永远不会回来，她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即便是一切重现，心情也再不复当年。林谨容把手从石收回来，轻轻了角的泪，转走开。她想，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往事已矣，宁儿藏在她心里就好，不用再拿来时时咀嚼自伤了。

林谨容抿一笑，埋编鞋，草鞋编到大半，荔枝从涵月楼上下来招呼她：“，老太太寻您呢。”

陆缄笑了笑：“那我们是半斤八两了。谁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谨容不客气地回答：“那时你就像个老学究，板着脸老气横秋的教训人，我就没见过你这样死板讨厌，专会扫兴的人，读书读得没有一生气，又小气拉的，一不招人喜。哪里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是，嫁得不错，我娘许了她自由。”

“你编什么？”陆缄的注意力被她灵巧的手指所引，由不得好奇地凑过去看。

林谨容轻轻摇：“不必，我就在这下面歇歇。”她笑了一笑，走到一旁的石凳旁坐下来“去年我就病了没来，今年再中途退席，怕是长辈们都要说，中秋是不是与我犯冲？那可就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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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谨容默然立了片刻，继续往前走，行到石台之上回去看，陆缄还坐在那里，月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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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缄听她避而不答，十分失望，默了片刻，笑：“借你吉言。我也是觉得，我能考得上的。”

“一定能。”林谨容弯腰从脚边了几灯草，就着月光编了起来。

“那我先去了。”林谨容起行了几步，忽听得陆缄在她后低声：“阿容，我先前说的话你不要忘记。”

“也不在这一日的功夫，我有空。”陆缄把手伸给她：“如果你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去。长辈那里我会同他们说。”

月华似，夜风轻扬，桂的甜香若有若无，四周一片安静，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里鸣唱。

陆缄角了笑，慢悠悠地与她闲话：“那时你在庄里，怎么就那么野呢？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为所为。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儿家，舅母把你得无法无天，半不懂得温静贤淑为何。”

持了大锤砸得粉碎，基座尽毁。而此时，这英石小山还完整无缺地矗立在这里，今夜也不会有人想要持了锤把它砸得粉碎。也许，它终将一直这样安静地矗立下去。

陆缄沉默地看着林谨容，她哭或者是没有哭过，他还分得清楚。但她既然不想和他说，他也不勉，他相信总有一日她会主动和他说，他低声：“我打算二十一那日上路。”

陆缄笑笑：“我刚才喝得不少，也是有些醉了，在此歇歇。你先去罢。”

“没什么。就是酒意上，想下来走走。”林谨容站在那里回望着他，万千慨，他永远也不会知有这样一个孩的存在，更不会知曾经他和她走到了那个地步。她悲痛绝，他也悲痛绝，她曾经怨恨他对着她说那样锥心的话，但现在回过去想，不过都是可怜人而已，自伤又伤人。

林谨容沉默地看着天边闪烁的星星，许久方：“你是一定能考上的，无非是考得好一或者不好一。”那一年他虽然考中，却考得不是那么好。现在想来，如果当时他不是恰逢丧之痛，大约会考得更好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