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回来沉思许久，掂量再三，吩咐龚妈妈：“囡囡跟着我住在这乡下，每日奉汤伺药，那太静太闷得过分了。偶然看着天真，却是故意装了讨我喜的。这样乖巧贴的女儿，别家都是捧在手心里疼的，唯独她和她跟着我受这委屈。难得她喜，也不是什么格的事儿，就由得她罢。让铁槐家的多派几个得力的人跟着，吩咐下去，都给我伺候好了，少了一寒，我叫他什么都不剩。”

大抵是那温泉果然舒坦，林三老爷这一泡就泡了半日，也不知怎么搞的，回去后当天夜里又发了。幸亏老先生果然有两下，一副药下去，第二天早上就退了，只是疼，人也懒懒的没什么力气，少不得又多逗留了几日，服用的药越发稠，得他鬼叫不已。

如此几次，陶氏难免知些梗概，但也只是知林谨容泡温泉，并不知她偷偷学凫。饶是如此，却也有些放心不下，某日打起神跟着林谨容去了一趟清凉寺，烧了一炷香，又捐了香油钱若，与两个老尼姑坐谈半日，四游走一圈，与林谨容一同泡了一回。

林谨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风一样野的女孩，也从来没见过除了伶人之外的人能这样利索地翻空心跟，吃惊得要不得，怔怔地看着苗丫的背影，一双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畅快地笑声来。人生，也可以这样快活

她再不要那个躲在闺，凡事退让，四不勤五谷不分，只知风雪月，只知顺从，以为一切得到都是应该的，以为一切付都是必须的女。

陶舜钦也不急，先是布施钱粮给清净寺，替佛祖重塑金，又让她们把那温泉池并外的门窗修好，方便以后陶氏和林谨容过去消遣。

林谨容笑而不答。苗丫这样的女孩，暂时她的玩伴很好，若真跟了她回林家，那不得被活生生憋死？还是算了吧，她喜的是这如同小鸟一样自由自在，聪快活的苗丫，而不是后宅里被规矩束缚得不敢笑，不敢哭，一句话要在肚里打几个来回才敢说来的苗丫。

好运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降落地在一个普通人的上，机会从来只给有准备的人。假如，她拗不过铁一般冷的命运，那么她将用她自己的双手，她自己的力量去为自己拼下一方天地。她要看，她还会不会被淹死在那条冰冷的江里她要看，还有谁能够不假思量，随随便便就左右了她的命和心情柔弱之时的不得不从不是认命，而是为下一次崛起凝聚的力量

自此，林谨容隔三岔五总要去清凉寺里烧香，为陶氏祈福。当然这一去，总少不得要在那温泉池里泡上许久，由着苗丫教那凫门之术。她早前就已经学会闭气，这会儿学起来虽不算快，却也不是太笨。每日里从温泉里来，总是脸儿红扑扑的，又有苗丫这个古灵怪的丫陪着，竟似开朗了不少，更是康健了许多。

两个老尼姑得了无数好，十分上心，才不她们喜玩多久，只细心谨慎地把那后殿守好了，不叫人随便。

日过得轻松惬意而且充实无比，前生后世，林谨容不曾过得如此舒坦，于是，笑容越发灿烂，脚步越发轻盈，语气越发柔。久而久之，她与两个老尼姑并庄里的人熟悉起来，少不得经常问些农桑之术。她待人亲切有礼，对田间地的事情还异常地兴趣，庄里的人虽觉得她颇有些奇怪，却也都还喜她，并不排斥她，有问必答。林谨容便将那节令播，亩产升斗，都一一熟记在心自不必说。

如此又过了几日，林三老爷总算是痊愈了，陶舜钦再三叮嘱过陶氏要放开心好生养病，林谨容自个儿小心，与老先生打过，便由林三老爷陪着回了平洲，自回清州不提。

林谨容呼，闭，一扎温泉里，在苗丫的鼓励声中，用力踩着，划动胳膊，像一尾笨拙的鱼，从池的一游向另一。

林谨容不期能得到陶氏这样的纵疼，越发谨慎小心，只恐不注意就给陶氏和边人惹了麻烦，更怕失去这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每次去了清凉寺便是老老实实抄经书烧香，规规矩矩在温泉池里刨几圈，其余时候除了陪陶氏下下棋，看看书，些七零八碎却很劳心劳力的家事，又将每日的开销自己了个账本来记着，还教荔枝也在一旁看着，偶尔也让荔枝添上几笔。

瘦死的骆驼比大，算来林家在这一片就是大地主，陶氏这个命令下来，每逢固定的日，那温泉相当于林谨容一个人的，再没有人敢轻易清凉寺去。

阵风似地跑了开去。

桂圆咬着帕纠结地：“姑娘，她，她可真是个野丫呀您真要带她回去？指不定不到半日功夫就要给您闯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