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一直是个贤良恭顺的女,在家中孝顺父母,顺从兄长,嫁以夫为天,从不敢有一半的任胡闹。可是那一刻,她却突然间那么愤怒,她一掌打在了那名正三品的太医脸上,怒声：“你胡说！”

那些人似乎说了很久,因为她是玄墨的妻,也无人避讳她。她听到周围有人在小声的议论,所说的话题大多都是长公主和亲之后,他们这些怀宋旧臣要如何维系怀宋一国,如何摆正自己在新朝的地位,如何不和燕国百官冲突,如何一燕国朝廷,成为公主的臂助,还有玄墨的亲信,说是拿了玄墨的书信,要给燕皇陛下。

然而年迈的太医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看着她,那神那么平静,却又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雨,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下的。

百姓们都说,那是老天在为玄王爷落泪,恭送一代忠良。

明明早上还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她还带着下人们搬他的书在院里晾晒,光照在上的,像是六月的湖。

下人跟在她的后,为她撑着伞,永儿还小,白白胖胖的,缩在她的怀里,不时的打一个打哈欠,看起来很困的样。

外面的雨那么大,门一开,风卷着冰凉的雨丝来,打在她薄薄的衣衫上,一下就被透了。

她在想,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去为他治病？他的那么好,能使得动八十斤的大刀,能舞得起上百斤的铁长枪,只是受了伤,了血,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为什么还躺在那里,还不起呢？长公主的文聘已经过了,明日燕皇就要离去了,他是怀宋的重臣,怎能不去相送呢？

有太医走上前来,轻声的说：“王妃,王爷不成了,您要节哀。”

周围渐渐有了哭声,一些随侍的丫鬟们拿手绢在偷偷的抹泪。她却突然就生气了,她转过去,将她们全都赶走。

可是傍晚的时候,东南海军衙门的士兵们却突然护着一辆车了京城,一路冲了玄王府的大门。

她自动忽略了外面所有的声音,而是固执的跑到他的边,轻轻的推着他的手臂,就如以往很多年一样,在他的耳边很认真的轻唤：王爷,起来吧,王爷,你起来吧…

太医们一拨接一拨的去,又一拨接一拨的灰土脸的来,他们在她的耳边不断地说着什么。什么伤势太重,失血太多,什么连日征战,虚弱,什么重伤未愈,行奔劳,什么伤太,心肺受损。可是她却通通都听不到了,她看着那些白胡白发的老在自己前走灯一样的经过,人人面沉重,嘴一张一合,像是海里无声吐着气泡的鱼。

而她,却在这样的目光中彻底崩溃了,她脚下一,就沦了一片的黑暗之中。

醒来的时候,玄墨也已经醒了,他的门生旧全都站在院里,一拨一拨的房去听他说话。见她抱着孩来了,那些人都自动为她让一条路。她就站在房前的那株桃树下,静静的望着闪烁着烛光的窗,一如多年前,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他脸苍白的从车上被人扶下来,然后就了书房,片刻之后,换好了一朝服,就要行。然而还没走大门,就颓然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上涌,无不是,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溪。她手足无措的站在他的边,害怕的直哭,一旁的家丁们手忙脚的冲上来,将他抬屋去,然后疾奔去找大夫。

可是他还是没有动,只是的闭着睛,眉心锁着,好像在睡梦中也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心事。

那时的她还年少,乖乖的跟在父亲的后,旁还有一众兄长妹,还有一众豪门大的显贵弟、千金小,她穿着不起的白缎裙,在一片绫罗锦绣中,像是一只没的大雁。而他则站在回廊上,眉目英,俊朗不凡,笑起来却那般温和,好似早的熏风。

的大夫们全都被淋了衣裳,额脸颊上全是雨,像是一只只刚从河里钻来的鸭。

接连七日,没有停息。

他的手臂冰凉,像是盛夏里用来消暑的冰块。她终于越来越害怕了,却仍旧不敢用力,还是就那么轻轻的推着他的手臂,一遍一遍的喊：王爷,你起来呀,王爷,你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