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且脚步微顿，微微苦笑：“我一直以来忙于钻研医术，时常会外采集药材。当年这孩的爹过世时，我没能赶到如果当时我在，或许也不是今日之局了。”

房里，文敛静静坐着，忽然叹息般说：“你早醒了，他知你装睡，而你知他知却还是依然装睡。”

荀且并没有沉浸在往事中，过去对他来说都已死去，唯有对医术最境界地追求永恒不变。他再次叹息一声，语气也沉重了下来“她生时的情况，本来活不过十岁，老夫费尽十年心血终于研得一药，然也只能治标而不可治本。她日日服那药，或许能活到二十七八。”文敛微微一震，一代神医专守一人，居然也只是将其生命延长了十八年而已么？对于一些人来讲，十八年或许已经很长，可飘香当时却只是个十岁的孩啊。听得荀且继续说：

荀且走到药箱边又取了一瓶药，拿在手里叹了气，：“我知这些年来，这个孩几乎没有好好睡过，恐怕每回睡去只是因为醉酒吧虽然到现在可能已经没什么酒能让她喝醉了。她这次昏睡，能得到几年来不曾有过的安心睡眠，我怎么能再叫醒她。”再又叹气，将瓶递到文敛手中“她醒后将这瓶药给她，以后再睡不着时，就不要拼命饮酒了虽然已经离不开，但喝多了毕竟伤。”

飘香扯着被费力地坐起来，无声地笑了笑“不然能如何？醒来后面对相顾无言地尴尬场面吗？”

荀且没注意到她地异样，他此时握着飘香的手，为她掖了掖被角这个他看顾了二十年的病人，私心里，早已将她当成自己地女儿了。看着自己的孩受病痛折磨，随时都有可能先自己一步而去，他再没有哪个时候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所谓神医称号只会让他愧疚而死。

不错，荀且其实是二十年前与“南神医”齐名地人称“北神医”的当世杏林双奇之一，这南北神医虽各有所长，医术却都是冠绝古今，自来便活人无数。世人都知南北神医之称，却对他们两人地真实姓名和份一无所知。而在二十看前，北神医忽然消失不见，武林中曾有门派发动全门派弟找寻，终是无果。许多年过去，世人已经淡忘了还有一位北神医，当年那位南神医，如今已然是一个以医术立足于世的超然存在。

娘胎里**来地，也不算病，但发作起来却能要

文敛将视线调过去，静静地看着此时已略显安详沉睡不醒的人“难没有治之法？“

居然是这样。文敛看着飘香沉睡的脸，一时说不话来。早在荀且来时她已经发现对：没看到飘香时，荀且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着急，而当他跨房中看到了飘香时很明显地松了一气，然后很悠闲地跟庄筑闹，跟她拉家常那个时候她就知飘香没事，至少这个时候不会有事。可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日日饮酒，活得无比潇洒肆意的人，生命，竟然已经快要走到尽。

所以，你就对自己残忍。

文敛知他心情，于是另找了个话题问：“她什么时候会醒？就这样任她睡着吗？”

静数着日等待最后一天来临时的觉，她并不陌生。

荀且对她一笑，指了指她手里的另外一瓶药，提醒：“别忘了自己的药也要时吃，唉，人老了，越来越念叨你们这些年轻人。”推开房门走去，挡住一群要去地人“病人要休息，有小姑娘看着你们不要去打扰，一定要去的话也行，如果病情恶化了就不要再来找我。老夫告辞。”

“这药有一不好，那就是必须佐以酒来服药，从最开始的一小送服一次，到后来必须日日酒不离，否则就可能发作，重则当场毙命，轻则如现在这样只是昏迷沉睡而已。”

然后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床上的飘香上，脸上的表情渐渐沉重起来“你看来了？

当年他救不了一个母亲，现在难连孩也无力挽救吗？

文敛低下去，默默看着手里握着地瓷瓶。

很明显最后一句话是对某人说的，而某人里冒火地瞪着那个走去的背影，却终究不敢拿里面的人冒险，再一次隐忍了下来。

文敛看他背起药箱准备走地样，忍不住问了句：“您不等她醒来再走吗？”

文敛稍觉吃惊，她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在，看着老人白的发，声音有些涩地：“您是一意为她，将来她总会明白的。”

荀且一叹之后慢慢说：“这孩的娘亲便是死在这病上，我从她还在娘胎之时就开始研制解救之法然而，至今还未找到方法彻底治，枉有神医之称，却了二十年也还是救不了一个人。”

文敛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一时慨万千，很多尘封的事情，又一次掠上心。

飘香不语，静静地与文敛对视，最后走上了与刚才那位老人相同地路败下阵来，她慢慢将视线转开，沉默良久，轻声说：“那又如何？让他以为我在恨他，总好过几年后独自面对费尽心血而依然无法改变的结局，那对一个老人来说，太残忍。”

文敛微微皱眉，慢慢向她看去一“我不信你为了那样的理由而将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