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就见英儿撇了撇嘴，抹了把满嘴的渣滓，说：“才是怪呢，说得好好的，要送我们上京城去，这不又说家里要稻了，怕误了时令，一大早就走了。”

苏锦南抱着这妇人，听着那些话，心绞一般的疼，断断续续的似乎又浮现那些埋在记忆，黑夜白日想都不敢去想的记忆，那一次不过是良玉那个丫鬟给自己送了一次夜酒，就被娘着收了她，不收就哭闹寻死觅活，而得知消息的慧娘，就那样站在门，不言不语不哭不闹的看着自己，那神情却让他心痛如焚，随后她说：“官人，我一想到你对着别的女人笑，对着别的女人柔声说话，我想，也许只有死了，心才不痛吧…”说完就吐一血，也就是这一血，让她落下的月病加重，以至于终是药不医命。

林赛玉听的更是笑得厉害，听到大官人这个名字，不由了，昨夜恍惚觉得他也在自己跟前似地，想了想，问：“英儿，我昨晚，嗯，怎么回房里睡得？”

林赛玉哈哈笑了“这也是对的，本来就是咱们该付的。”一面笑的止不住，暗，果然不愧是蝗虫，只不过，这一趟他终是赔了不少钱吧？肯定心疼死了。

英儿哧了声，小嘴片吧嗒响，：“失礼？快得了吧，大儿，你睡着可是对了，要是你看见黄家人那无赖样，只怕也得气过去，大儿，你知不，他们说完告辞就顾不得说别的话，将车夫推到面前，指着要他跟咱们算钱。”

林赛玉却是一笑，暗自吐吐，昨夜跟黄玉生说的话，她还记得呢，只怕吓坏他了吧，便笑：“时令不等人，地可耽误不得！”一面又自责没有亲自与他们告别，实在失礼。

“这也罢了，你知那蝗虫还说什么？”英儿拍着仰着两只手“他还要大官人把他们的路途费用也了，说了些怪怪的胡话，我都没听明白，也是大官人好，竟然真给了他！气的我追着骂了他们好远！”

靠在另一窗边，正嚼着糕看风景的英儿听见了，喜的爬到她前，：“哎呀，打击儿，你这一睡可真够久的？如果不是找大夫看了，说你只是倦了睡着了，我们可不敢上路了。”

“记得他的好…”林赛玉迷迷糊糊中听到这句话，跟着喃喃念，泪光中再一次浮现那个穿着打满补丁的青衣，袖着手少年慢慢冲自己走来，白白牙齿笑着的“小，你不要捉鸟吃。”不由泪如泉涌“我…喜他…为什么…不是他…陪我到最后…？明明…说好的…为什么不是他？”

这样的夜里，不知有多少人听到动静，在窗里窥探，但苏锦南却不想考虑这个，而是将这个妇人在怀里又抱了几分，如同哄孩童一样，柔柔的慢慢的说：“是他没福气啊，是他没福气，他没福气陪小到老，他真是个可怜的人啊，看不到我们小的好…可是，小要对自己好…”晃着晃着，觉前的妇人泣声减弱，已经倦倦的睡去，月光下见她满脸泪痕，面白如玉，白日里从没细瞧，此时泪洗了脸，才看到下青青的圈，显然久已憔悴，不由又是怜又是，伸手轻轻帮他泪，手肌肤腻，正好一片乌云移过，遮住了满院的月光，再忍不住低在她面颊轻轻一吻，喃喃“给我这个福气，让我陪你到老可好…”车嘚嘚奔驰在被砑的平平展展的官上，四周均是大的大槐树，枝叶繁茂，为赶路的人撒下一片绿荫，野地里的风卷来也带上的一丝凉意，此时正值日午，蝉声正，林赛玉终于在这车的颠簸声中醒过来，斑斑日光透过随风不时掀起的车帘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不由用手遮上，觉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香，不由喃喃：“如今槐就开了么？”

那妇人抖成一团，站也站不住，只得拦在怀里，听她喃喃“我比不得她，就不该存了贪念…可是…为何我走到哪里都能想起你？我一想到你当初对我那样的笑，那样的好，如今全给了另一人，我就难受的想哭…我又不能哭…爹娘看见了会难过…旁人看见了会笑我…我不能哭…躲着哭…我没躲…是不是只有死了才能安心…？”

林赛玉睁开，只觉得发涩，胀难受，嗓也有些沙哑，愣着想了半日，便记起昨夜之事，忙坐起来，：“那…黄家的…？”

“不是，不是，”苏锦南忍着掉下的泪，将这妇人晃了晃，低下看着她慢慢“不是，你听我说，记着他的好，你记得他的好，忘了那些不好，不要回看，不要回看，就不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