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适应了屋内的明亮，怔怔看着阿沅挽着袖里外忙活，转就将屋打扫的焕然一新，正挥着扫帚驱赶蝇虫，一面关了半边窗。

阿沅里应着，走了过去，只见屋内摆着桶痰孟，都堆在床前，也不盖着盖，散发阵阵恶臭，床边摆着一张矮桌，上面累着一碟碗筷，此时窗打开，引来虫蝇在上盘旋，挨着窗，搭着一个矮床，上面的铺被未叠，目光落在床上的刘氏上，这才几个月不见，整个人都变形了，算起来刘氏还不五十，原本展展的面上堆了皱纹，间杂白发的也不梳，蓬蓬的，上只这一件单衣，上面隐隐有痰迹印，似乎不太适应屋里的明亮，正用手掩着。

阿沅叉着腰一气说，看着刘氏面变得难看，还未再说话，就听后有人似笑非笑：“吆，阿沅大儿，你这一一个夫人，说的是哪家的夫人啊？我如何听不明白？”

“阿沅，我…我想见见她…见她一面…死了也瞑目了…”刘氏捂住脸，哽咽声。

刘氏听了只是哭，哭的阿沅将帕在手里揪成一朵，幽幽：“想您也不知，太后亲下了懿旨，要与她寻个好人家嫁了，且不必提她及时救了麦灾的好手艺，如今各路各府各县，都是那些官老爷带着争抢要她嫁到当地，我算着，说不定我们两个能一起嫁呢，你若念着她对你的好，就饶过她吧。”

阿沅听见如此说，面上一愣，叹了气，看着张四佝偻慢慢向后院走去，自己沿着路走向刘氏的屋，见廊下摆着几盆，半活不活的，六月末正的时候，门窗禁闭，一推开一闷气夹杂着药味臊味扑鼻而来，熏得阿沅几乎一脚跌去。

饶是阿沅来之前心里多大的恨，见了这场面也消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酸，也不说话，将心盒放下，挽起袖，现将桶痰孟擒去，又将用过的碗筷扔到门外，回从架上扯下一块看着还净的帕，放尚有半盆的盆里了，将刘氏面前的桌净，正收拾着，外边小丫脚步咚咚响，刚探来，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声音喝缩回去“去将外边的东西刷净了，有半味，我打烂你的手！”吓得那丫没敢问是谁，就忙照说的去了。

阿沅嗤了一笑，说：“老夫人，你凭着良心说，她那样的人，谁能真的生她的气？说起来也是好笑，当初夫人那一，外人倒都知是在帮着你们刘家，怎地你们自己反而不知？还好意思生生念念的记恨着？不过，这倒怨不得老夫人和老爷你们，你们又没过官，不知规矩，我阿沅虽然是个小小侍婢，但也见过许多官老爷的起伏，别的不说，就说咱们先丞相王安石大人的弟弟，当年就因为在外吃了酒，被人一本奏狎游无度，官家就将他外放了，老夫人，你问问老爷，朝中可有人奏过他没有？你问问他，有没有大人指责他未经嫡妻同意便带妾门？我当初怎么劝你们来着？偏不听，竟然不告诉夫人一声，就带了那人上门来见！你问问老爷，有没有人指责他妾灭妻治家不言？老夫人，这官家的规矩可比不得你们当初在乡野之地，怎样就怎样，官家的夫人，都是命妇，打了她的脸，那就是打了朝廷的脸。”

完这一切，觉屋里也能住人了，阿沅才拍着手舒了气，转看到刘氏坐在床上，正看着自己唰唰的泪，圈不由一红，咬了半日的牙，才说：“如今，你可满意了？”

“我的娘唉，这不是要人命嘛！”阿沅挥着帕，了几气，才抬脚去，屋里倒是净，只是家摆设显得又旧了几分，也顾不上看别的，几步过去推开了四扇窗，外边的风卷了来，带走了屋内熏人的怪味。

儿自己去吧，我去后面唤人来，给儿倒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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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闻言哭也哭不来了，愕然的看着阿沅，喃喃：“太后下了懿旨？太后，不是气她…”

“谁？谁来了？”里间大床上传来老妇迟钝僵直的声音，伴着悉悉索索的起来。

阿沅在地下站了半日，才慢慢：“见她什么！我与老夫人你相不过几个月，我阿沅又是个心的，看了你这样都不好受，她什么，你又不是不知，你何苦还要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