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他就是一个情冷淡的人，至少在外人里是这样的。登基三年来，他召幸嫔妃十分节制。一月之中，也只三、五次而已。更多的时间，他宁愿独宿在掬月中。

“是她？”齐云灏的心猛然一，目光却未曾从那个天青的影上移去。只是一瞬间，梅雪霁抬起了，沁着汗意的面颊上那一猩红的疤痕蓦然跃他的视线。

掬月坐落在皇的东内，背靠苍翠的凤仪山，推窗可见太池的万顷碧波。虽然照祖制，皇帝应该住在乾清中，但是他却固执地把御榻安排在了这里。每晚，只有枕着太池拍岸的涛声，他才能酣然睡。

此刻的齐云萝正斜倚着一株青枫，笑望着女伴那一双在丛中翻飞的纤手。她的女伴穿雨过天青的百褶罗裙，裙摆上绣满了翩飞的白蝴蝶。秀颈微垂，看不清她的面目，只看见乌黑如漆的秀发从她的肩落，柔顺地垂在前。

一个长着丑陋疤痕的女，却对他的女人如此不屑。作为帝皇，他见惯了女人在他脚下匍匐乞怜、相互间无休止的争…虽然这一切让他生厌，但是，并不表示他可以容忍有人胆敢轻视他的情。他嘴上虽不愿意承认，但是内心却被大大地刺激了。他每晚召幸不同的妃，为的是在她们脸上看见那欣喜过望的光彩、看到那畏他如天、敬他如的神的狂…

其他人…不！

齐云灏了一个手势，步辇被放低了。他跨下步辇，慢慢向黄石假山靠近。透过假山石上扶疏的绿萝，他看见有两个轻盈窈窕的影伫立在百丛中。

“箩萝，快来…”畔的黄石假山后传来一声轻唤。

侍立在一旁的刘谦益犹豫了一瞬，垂下答：“她就是柔福的梅小主。”

“霁儿，这是什么？”耳边传来莞柔公主的声音。

莞柔公主拊掌：“那好呀，你帮我多多浸制一些，我也要试试肌肤生香的滋味…”

莞柔公主一吐：“别说是你，连我也没见过呢。不知这可有药效？”

齐云灏心中一惊，箩萝是他幼妹莞柔公主的小名，后之中除去他和母后，从来没有人敢把这两个字挂在嘴上。是谁如此大胆无礼，竟然直呼公主的小名？

梅雪霁笑地把凑到了莞柔公主的鼻下：“你闻闻，这香是不是与众不同？据载，将碧羽牡丹的浸清，七日后用之沐浴洗面，肌肤莹洁且自然生香。”

左边的那位，材颀长，一袭枣红苏绣金线芙蕖的儒裙，青丝挽，斜一支排云八宝凤钗。清丽的鹅脸上，浮着两朵桃。谈笑间，边一对梨涡若隐若现。那无忧无虑、怡然自得的神情，一看便知是自己的八妹…莞柔公主齐云萝。

“我这是怎么啦？”他有些懊恼地问着自己，挥拳在步辇镏金的把手上重重地一捶。抬辇的太监们被吓得停下脚步，惊诧地抬望着步辇上那张沉怒的龙颜。

“她是谁？”齐云灏回过，指着那位青衣少女问。

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他之所以会萎靡思睡，是因为这些天来他本没有好好地睡足过一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然而，在他的内心，只有这掬月才是他真正的心灵归宿。曾经有几个妃嫔仗着恩，痴缠着说想来掬月伴驾，每次都被他冷脸拒绝了…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与他同宿于此，那就是他未来的皇后。

齐云灏抬起，凝望着对岸无边柳狼后掬月明黄的琉璃瓦，叹息着摇了摇…这些天他是怎么啦？放着清静无扰的掬月不住，却频频地留宿在妃嫔们的中。每当午夜梦回，蓦然发现边多了一个微微的女人，那陌生而不惯的觉让他烦躁难眠。几番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披衣而起，不顾妃们哀婉恳求的目光，乘着步辇回到了掬月…

梅雪霁把手中一枝硕大的粉绿朵放竹篮里，回对她笑：“这是碧羽牡丹，每年三月开放，在牡丹群中信最早。我只是在我娘的《撷芳谱》中见过图样，谁知今日竟有幸在御园中找到了它！”

和第一次一样，他又被吓了一。然而接着，一怒意在他的心升腾…她脸上貌似纯真的微笑使他忽然明白，这些天来，他苦苦折腾，每夜召那些嫔妃们侍寝究竟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