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分明不懂得何者为大，何者为小。“中所藏，多是孤本，一旦堕火窟，前人心血，后人所望，竟化灰烬矣！”我告诫他说“攻守之事，可另觅善策，煌煌典籍，岂能毁于我手？！速速救火，不得延误！”

膺飏轻轻摇：“此刻纵火极易，灭火却难。”我闻言不禁愣住了。只听他继续说：“天生万，有生斯有死，古人心血，后人所望，亦莫不如此。如人沉疴，旦夕之间，大人使其生，可乎？旦夕就死，于千年后死，小大之势，所异者几希？秋虫僵仆，沧海枯竭，又何者不是死？安有修短下？况此不焚，兵燹不销，走卒百姓，号呼而死者又不知凡几，大人因何独悯书简死，而不怜苍生社稷耶？”

“膺飏何在？速速救火！”嘴里这样喊着，我却分明看到百余名弓箭手排列齐整，正大呼小叫地往内发火箭，似乎还嫌火势不够大似的。我奔过去，正待挥舞鞭制止他们胡闹，膺飏盔贯甲迎了上来。

这一大话如涌泉，倾倒我前，金石坠地，听得我瞠目结，无言以对。刹那间，我觉到面对的并非膺飏，而是一位德的隐士——那言辞本不该于草莽之。不过也很难说，之所在，无所不容，刍狗瓦砾，其中莫不有，何况一名享誉天下的豪侠呢？他自有他的想法，他的想法自然与我不同。难我从来都想偏了，过于执念，被他喝开另一重天地，才会这样狼狈地无辞以对吗？

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有功了！不过这是一个鲁人，我不该和他一般见识，只能温言解释说：“正为中多书简，以火攻之，玉石俱焚，诚可惜也。卿速速命人汲救火，毋使蔓延。”

他说的自有理。天地创生万，固然没有永恒，就连天地本也未必是永恒不灭的。既然都要灭亡，迟些灭亡，早些灭亡，又有什么区别？既然都是灭亡，质的万生灵灭亡，和神的前人遗传灭亡，又有什么区别？古贤有云：“我灭，而不灭。”然而所谓，乃是天地运行的法则，天地既不能永久，焉有不灭之理？灭、灭，不都是灭吗？谁又有权判断何者更为重要，何者之灭更为可惜？

膺飏愣了一下，突然走近两步，低声笑：“天、忠平王都在中，擒不易擒，杀不便杀，葬火窟，是天意也，非人之罪。”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机灵，能把握住此次行动的关键所在。不过仔细想想，他终究不再是一介江湖豪侠，也过几个月的官，此漩涡，便臭腐，人之化为禽兽，本也是相当快捷的事情。

膺飏看我愣在那里，半天说不话来，微微一笑，自顾自转去指挥纵火了。我就立在狼前面，后心涔涔汗下，中所见，恍如不见，耳中所闻，恍如不闻，心中所想，也恍如不想。就这样痴痴呆呆，又有垂丧气地也不知过了多久，有名下跑过来一带我的缰：“火势甚猛，大人退后！”

“卿不救火，此是何意？”我大声质问膺飏。膺飏一脸兴奋的表情，稽手回答：“永明固难下，倘以火攻，逆贼定无孑遗——偶尔火失北门，中多书简，遇便燃，下将才恍然想起。机不可失，未曾先期禀报，恕罪。”

我毫无反应地由着他人牵我的座骑，拉我离开火场附近。距离燥和红光较为远了，我这才发现天已经蒙蒙发亮，曙光，逐渐覆盖了山川、阙，一红日猛然从山背后来，然后缓缓向上攀升。然而此时

我吃了一惊，吩咐下牵过来，匆匆往永明北门驰去。距离还很远，先看到黑暗中红云腾起，一片明亮的火光。跑近北门，前恍如白昼，狼袭来——这火着得还真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