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无何

古诗云：天高无何无，地厚无何有，所在天地间，得失一臧否。

妻子叫我休怕，我却不由得不怕。走进dong口，发现dong窟比来时要昏暗多了，我刚才还在想，回去的路上一样不施dao法点燃亮光，这样妻子才好一直握着我的手，然而现在却完全没有这份闲情绮念，口中默颂咒语，在指尖上燃点起一团小小的火光。

光芒慢慢弥散开来，四面石bi凹凸不平，毫无斧凿痕迹，确实是天然生成的。这究竟是不是我们进来时通过的那个dong窟呢？这时倒有些后悔，当时没有施法看清周遭状况，现在无从比较。

然而妻子却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说dao：“确是来时的dong，然而是否去向来chu1，却不得而知哩。”这话有些矛盾，但我却很清楚她的意思，唯其清楚，更觉得背上阵阵生寒。shen边的女人虽然是半人半灵之ti，比我qiang了不知dao多少倍，然而她终究是我的妻子，在妻子面前维持丈夫的尊严，恐怕是男人的天xing，若非如此，大概我早就害怕得tui脚哆嗦，还说不定转shen就逃呢。

走了一阵，估计转过前面的弯，应该就可以看到来时的dong口了，然而yan前却丝毫不见天光。妻子突然吁chun“呼”的一声，chui熄了我指尖的火焰：“丈夫且看，前面依旧昏濛，不见dong口。”这我也早就观察到了，还用chui熄火焰来证实吗？指尖那团火焰虽然微弱，总算有点光亮，从淡淡的光明中倏忽再堕入黑暗，惊得我小tui一阵哆嗦。

一直以为自己的胆子还算蛮大的，尤其是这两年来经历了如许奇特的事情——大牢也坐过，磔刑也受过，大侠也斗过，luan民也战过，妖wu还zuo了我的妻子，时空颠倒亲shen所历——人世间应该没什么可怕的吧。然而此时此刻，shen在一个黑暗的奇特的dong窟中，不知dao为什么，我却gan到一gu源自内心的shen切的恐惧如nong1雾般逐渐弥散开来，仿佛shen在噩梦中，行进在茫茫黑夜里，不知何来，更不知何往，毫无目标，毫无生气！

恐惧越shen，疑惑也越shen，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dong口。虽然看不见dong口的光亮，但dong口确实是存在的——dong外究竟是什么？是如传说中仙境一日，凡尘一年，因此外面已是黑夜了？还是通向一个别的山dong，因此黯淡无光？

我gan觉到手中所握的柔荑，竟然也在轻轻地颤抖，我睁大yan睛，向dong外望去，希望看到一些什么。然而没有，dong外竟然什么也没有…

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并非纯然的黑暗而使目不能视，我的yan睛可以看到一些什么——一些并无什么的什么。dong外是一片昏濛，一片我似乎曾在梦中见过的淡淡的灰se，内中还隐约透chu一丝shen蓝。向上望去，并不见天，向下望去，也不见地，极目远望，只是一片昏濛，别无其它。虚无这个词汇，我们炼气士常挂在嘴边，然而真的shen历其境，才知dao真正的虚无是什么，才明白真正的虚无是如何可怕。至圣曾在梦中得见虚无，醒来战栗不已，听到这段轶闻的时候，自己还在心中窃笑：“既然空无一wu，那还有何可怕？”现在才懂得了，正为空无一wu，才是人间最可怕的事情！

然而岂止yan前空无一wu，侧耳倾听，除了自己和妻子的呼xi声、心tiao声外，竟然别无它响，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一切天籁，这般寂静，本不应存在于人世。以鼻微嗅，除了我妻shen上的脂粉香味，也空无一wu，没有山中熟悉的衰草的淡淡腐臭气。若非手之所chu2，妻子那温热的柔荑突然变得shihua——其实不仅仅是她，我手心里也全是冷汗——几乎怀疑自己已经昏厥过去了，此刻目之所见无非不见，耳之所闻无非不闻，鼻之所嗅无非不嗅！

嘴里隐约有些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