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秋廉去休息以后，我又回到后厅，用目光询问丈人。丈人如今似乎愁烦一扫而空，脸上竟然还显一丝得意之，缓缓地说：“我已命尉忌离去了，此刻厅中只有你我翁婿二人——那信果然是市王写来，与我约合。九德真人所言不虚，‘星月，脚量山河，心忧天下，情黎庶’，便是讲的这些孤人。孤人已投靠市王，秋廉奉命传信来与我，正是人指引，要我跟从市大王呀。”

我心下疑惑，慢慢地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门外。今晚月极明，院中如白霜铺地，寂静无声。已是九月，秋风袭来，不禁打了个冷战。我随便走了两圈，什么都没发现，倒是寒侵脏腑。正想回

我知她在打趣，但自己正在烦躁中，于是没好气地回嘴说：“好呀，正好叫雪念来陪夫人睡，我去廄吧，料那里再怎般辗侧，总不会踢我。”我妻笑了起来：“丈夫今日好大脾气。若有事不决，何不披衣去中走走，料必有所得的。”

看起来，这封信果然是市王所写，秋廉等孤人也是他所遣来的了。没想到堂堂国王，竟然和这些江湖草莽暗通声气，莫非——孤人们认定市王郕琅才是真正仁厚命世之主，可掌天下吗？

秋廉一直不动声地端坐在丈人对面，看到他此时的举动，才微微：“信中之意，大人已经明白了，请问是何答复？”丈人愣了一下：“大王要你留在成寿，襄助于我，我自会遣人回复大王。”“不必了，”秋廉微微一笑“小人已知大人的答复，自有手段回复大王。”

秋廉已经先洗过了澡，换了虽旧尚洁的衣服，跟着我后厅，拜见丈人。丈人故意没穿官服，只着小冠，随便得好象和亲戚或者下人仆见面一般。行礼过后，秋廉凑近丈人，又从怀里掏那封信来，双手呈上。丈人接信的手明显有些发抖。

丈人没有办法，只好吩咐我秘密款待这些孤人，等到天黑以后，再招秋廉一人来见。我知丈人是害怕刺客——据说孤人中有不少专业刺客——果然，当晚接见秋廉的时候，不但有我侍坐，丈人还把尉忌也叫过来，让他着长矛，埋伏在屏风后面。

我的不禁微微一颤：“丈人已下定决心了吗？”丈人：“此定是天降异梦之兆，再不会错的。市王已相约忠平王，于岁末共起义兵，诛灭擅政的崇韬…”我闻言皱起了眉：“两王共约？然而何人为主？诛灭崇韬后，当奉谁为天？”丈人故作地微微一笑：“你我所从，是市大王，贤婿牢记此事便可。”

她说这话，分明有什么特别的用意。我翻过，望着她的脸——黑暗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看到一对明亮的大睛，中似乎蕴有一丝笑意。“夫人叫我门走走？门走走有何可得？”她轻轻用手一推我：“丈夫但去走便是。”

丈人先不想见那些人，叫我把书信要来查验，再论后话。但这一招我早就想到了，也立刻被拒绝了：“那些孤人说，必须将书信亲手呈丈人。”

开始似乎并不很相信我的话：“你看清了，果是市大王所写的书信？”我急忙给自己找退路：“信上确署市王之名，然小婿是从未见过大王笔迹的，或是伪造，也未可知…”

从丈人那里回来，夜已经了，我满脑都是政治风波，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觉。我妻远远躺在床榻的另一边，实在不耐烦了，用手轻轻一我：“夜不眠，可要唤雪念来服侍丈夫？”

我坐在旁边，看不清信上写的字，只能注意丈人脸上的表情。只见他的表情倏忽数变，先是张，继而惊愕，然后疑惑，最后却变得兴奋莫名。足足半刻钟的时间，丈人分明把那封信反复读了好几遍，仔细咀嚼，然后忽然把信纸凑在灯火上烧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