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代确实有过这样的例，仁寿皇帝在位时，有位姓蒙的郡守，因逢灾年，百姓离失所，他拿积蓄来买粮赈济，结果被弹劾说“私买民心，意图不轨”押赴西市砍了脑袋。虽说这个冤狱终得平反，但脑袋已经掉了，就算留下千古盛名，又有什么意义？我所以不说是自己一个人掏的腰包，要扯上全县官吏垫背，一方面好名声大家均得，免得有人心生忌妒，另方面也是为自己留下退路——哪有一县官吏统一收买民心的理？

我叉着两手，不去接它，只是用角一扫。县丞会意，伸手接过，在我耳边轻声念诵：“钱五千、丝百束、米二十斛、脯三十斤，还有…雪念。”我一皱眉：“雪念是什么？”

粮和制钱先不动，我派尉忌领了二十名土兵押送那八箱宝货去西方年成较好的永泰、中野等郡买粮。预估一切顺利的话，一月底前后他们就可归来，那时候开仓放粮，同时呈递往都城的判状也该批下来了，正好就在赈济场所附近把郕朗等人该斩的斩，该剐的剐——这才叫恩威并用，定能安定民心。

相侑谄笑：“大人起居，岂可无人伺候，雪念是小人家养婢，伶俐可喜，又擅烹调，献以奉大人箕帚。”说着，往外招呼一声，只见袅袅婷婷地，走一个丫鬟来。

“此事城中百姓知晓便可，休要到张扬，”我又对他说“若有人存心陷害，这‘收买民心’四字，可大可小…”县丞额冒冷汗：“大人所言，字字珠玑，下官敢不尽心从命？”

相侑听了这话，不住：“大人所言极是。小民也知大人为百姓宵衣旰，劳得很，因此特备薄礼，以表本县缙绅景仰之情。”说着话，从袖里摸一块木椟来。

计划看似万无一失，然而郴南闹灾起，附近郡县也都受到波及，据说盗匪蜂起，路上很不太平——我提心吊胆地等尉忌回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勇猛了。

县丞喏喏连声，看起来并无异议。我想了一想，又关照他说：“对外休提起私库之事，只说朝廷的赈济迟迟不下，这是阖县官吏拼凑的财，往远方去购粮，以救县内饥民命。”县丞两“刷”地放光：“大人妙计，下官凜遵！”

然而我不知县丞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虽然是我的下属，但在怀化为官已久，是半个地蛇，我这个县长想要当得安稳，肯定还有很多仰仗他帮衬的地方。直截了当骂前任是个守财，要县丞把私库里的财务拿一半去赈济饥民，万一他连这么一仅存的良心都没有，反而因此怪我多事，和我生份起来，以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我这才擒故纵，假装无可奈何地分粮给百姓。

我转望望侍立在旁的县丞。县丞向我挤挤睛，意思是：“此事未必不可商量。”我于是会意地一昂，摆足了官架，缓缓说：“库无余粮，朝廷的赈济迟迟不到，若不能严惩哄抢官库之徒，恐不足以慑众，怕又有顽劣之徒起而效尤…”

反正就算拿私库的一半安抚百姓，剩下一半也足够衙署上下官吏吃用到明年秋后了。

然而郕朗等人的判状还没写好送走，当晚先有一位乡绅通过县尉的关系来找我。见面一打听，原来此人姓相名侑，是郕朗的嫡亲娘舅。“愚甥自小鲁钝，不合受了人蛊惑，犯王法，”相侑不断地鞠躬作揖“还请大人法外施恩，饶了他的命吧。”

看这丫鬟，不过二八年华，上梳着双鬟，穿丝织短衣，细眉大、直鼻小，腮上还有两个酒窝，在闪闪的烛火下，越发显得光彩照人。见过我妻之后，只当天下其她所谓女，都如粪土一

私库，多少放粮、铜钱去，也就不会重伤而死了。守财结果仓促死在任上，自己积攒下来的财务都没来得及使用，想起来真是可笑。我可不能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