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不及穿衣服，更来不及梳洗，掀开被，翻下床叩。师祖微微一笑：“我们不打算惊动县里，因此悄悄地来了。寒炜目疾未愈，只有请你带路上钟蒙山了。快些准备，我在外间等你。”

然而，我有没想到，越是害怕到来的日，越是如光如影，倏忽就到前。转便是腊月上旬，初七的凌晨，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叫醒了。睁开睛一看，师祖棠庚竟然施施然坐在床前。

不知为什么，我前又浮现爰小那令人心醉神的倩影。我摇了摇，驱散心猿意，回答父亲说：“县令大人答应说，明年举贤良方正必有孩儿的名字，孩儿想等宦途有成，再成婚不迟。”父亲大为兴：“已经决定要仕宦了吗？好，好。不过，趁着仕前先选上一个好媳妇，你离开家往都城去，为父也好有人照顾。”

几位真人看我走屋来，纷纷放下手里的茶碗，对父亲一：“搅扰了，我们立刻就要上路，这便告辞。”父亲转圈鞠躬：“几位真人光降寒舍，蓬荜生辉，不必如此客气。”站在那么多大人面前，我多少有手足无措。永真人向我微微一笑：“不必害怕。”一指我发髻上的玉笄：“此乃我师兄相赠令尊的法宝，可却百邪。你须臾不要摘下，此行便无危险。”

聚云潼，降伏妖，才总算舒了一气。“离公辛苦了，”他拉着我的手许诺说“明年举贤良方正，本县定不会忘记离公的。”

我知，世界上没有一件法宝是完无缺的，就算这玉笄能却百邪，甚至能却万邪，那么万一现了人所不知的第一百零一邪、第一万零一邪，它又怎能保住我的命？如果钟蒙山上

明年举贤良方正？我要给五山真人向导，还不知是否有命挨到明年哪。心里苦笑着，脸上可不敢表现来，我只好向县令大人千恩万谢，告辞了县衙。

才回到家里，就发现白幡换了红纱。原来二原定十月上旬嫁的，因为我要前往剿杀妖，准备延后到我归来再举办婚事。现在，我终于四肢健全地回来了，加上明天就是吉日，因此父亲决定送二阁——原本计划明天要送我的丧的，虽然没有尸，棺椁可早准备好了，迎娶和送丧的吉日竟然在同一天，这黄历也着实有趣。

坐在最上首的，是邱山嚣宙的上监化淼真人，我曾跟随着寒炜，见过他一面。化淼真人下首，是一位紫袍真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为炼气士而被赐穿只有三公才能使用的正紫服装的，定然是岿山宵练住持承光真人。

忙了整整三天，父亲送走了最后一个女儿，圈有发红。我劝他老人家想开一些，父亲拉着我的手说：“又去一个啦…有缺有补，天是在，总该再迎一个来才好。明年四月，等你过了廿岁生辰，我就帮你择一门好亲事吧。”

说着话，师祖轻叱一声，立刻化作一轻烟，不见了。我手忙脚地穿好衣服，结好发髻，整理好行装——心里不停打战，想要掐指算算此去的凶吉祸福，却总也定不下心来。等收拾停当，走到外间，只见父亲正陪着五山真人在喝茶寒暄。

我，暂时敷衍过去了。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可最多明年元月，五山真人就要到云潼来了吧，我要二探钟蒙山，这生死可实在难料呀。发髻上的玉笄，究竟可以保护我到什么程度呢？

我的师祖、朗山秩宇住持九德真人棠庚，还有父亲的师叔、沌山清明上监永真人，这两位相识的老先生，就坐在化淼真人和承光真人的下首。位置最低的一位真人，想必来自晟山至，他看上去年龄也最小，不过才四十多岁——后来才知，那是至住持真人的首徒善从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