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战了好一会儿，门外又传来爰小的声音：“先生若已经睡下，便先告辞了。”她说要来，我反复犹豫，她说这就要走，我却本能地立刻披上外衣，一个箭步蹿到门边：“小请稍待片刻。”掖好衣领，系好丝绦，我拉开了房门。

话虽这样说，但面对这样天姿国，真的敢多看一吗？多看一，倒似是亵渎了她一般。这顿饭我吃得索然无味，脑海里总是闪回不去爰小那绝世的容貌…不，闪回不去的，应该是那妖所幻化的女的容貌才对，对爰小，我只是瞥着一，她真的和那百木村、钟蒙山上的女酷肖无二吗？还是有什么细微的差异？我全不清楚。

晚上仆役送来酒菜的时候，我向他打听爰小的状况。“小住在楼西，占了四间雅室，走廊上还有卫兵守卫哩，”仆役也对爰小的貌倾慕得不得了“世间竟有这般人，真仿佛天女一般…啧啧，能多看她一，便死也不枉了！”

和那妖所幻化的女一般无二啊…是我产生的幻觉，还是真的世间有如此相象之人？对了，据说妖化人，皆有所本，也许那妖就是模仿着这位爰小的相貌，才幻化作人形的呢。那样说来，世间果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尤了…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我两定住了不动，竟似有些痴了。

那般沉鱼落雁的容貌，竟然是个妖——才发觉自己曾为这个念搞得懊恼痛恨，倒好象自然这般造，乃是犯罪似的。现在才知，这样的丽也合着一个人，心里突然象有块大石被搬走了，忽然长吐一气，觉极为轻松。

我愣住了，本没想到爰小会披着月前来会我。一位大家闺秀，主动要求和陌生男见面，本来就是悖逆礼法之事，不在白天来访，却要趁着黑夜前来，别说那些不苟言笑的卫士了，就连我脑海中都一刹那现了“私会”、“奔”之类龌龊的字。这事情若是被他父亲——太守大人——知了，在责罚女儿的同时，说不定派人将我拿去衙门里，安个“少年无行，诱取宦女”的罪名，狠狠打上一顿板。可假装正人君，义正辞严地劝她回去吗？又多少有可惜…

都来了，还说这些客话嘛？我掩上房门，却不敢上栓，这样如果被别人发现了，还多少可以分辩，说我什么不规矩的事情都没过。转回桌边来，我向爰小作一个揖，低声问：“小但有下问

一边胡思想，一边解衣准备就寝，可是才刚抖开被，突然听到敲门声。我还以为是客栈仆役送来巾、洗脚什么的，还暗夸“本镇最大的客栈”果然实至名归，但询问一句，门外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爰氏，黄昏时见过先生一面。夤夜来访，自知失礼，然确有要事相询，先生若未就寝，还忘拨冗一会。”

走廊上除了爰小，一个人也没有。爰小依旧用袖遮着脸，向我微微一鞠。我把她让屋来，剔亮了油灯。爰小在桌边盈盈坐下，轻声说：“多谢先生。确有要事相询，因此羞忍耻，夤夜来访。先生勿怪。”

天哪，我不会是恋慕上这个女了吧？别说妖，就是郡太守的小，也不是我所可以追求的。不，别自己吓自己，如此佳人，哪个男见了能不恋慕？但恋慕是一回事，因恋慕而不能自，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从来就不是死脑，对于得不到的东西绝不求，应该不会因此自寻烦恼吧。

当然，人心的烦恼，不是自我化解就可以很快摆脱的。我知自己多少有魂不守舍，但愿这状况只持续一两天，就可以将之抛在脑后。这样想起来，还不如没有遇见过这位爰小，就让那般丽容只合一个妖，等妖被五山真人剿灭了，我个人的期盼和妄想就此烟消云散，不会留下丝毫痕迹，倒来得更为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