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逐

史载：檀王十四年夏四月，彭下卿峰氏，逐其宗子扬。

扬，就是我的名字。我被放逐的原因很简单，就因为父亲的死亡，使我被悲痛和愤怒冲昏了tou脑，我冲进本宅，挥剑向家主砍去。“为什么不发救兵！”我似乎是这样大叫着，用尽了全shen的力量向他砍去。因为对方躲避得及时，我仅仅砍断了他的衣带而已。

接着，我就被好几个人牢牢an倒在了地上。似乎人在发狂的时候，力量可以大到连自己也难以相信，但这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我一动也不能动，这个时候，才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好，我没有砍伤家主，否则，怕会立刻受到bi1令自杀的chu1罚。

经过公议，决定仅仅放逐我。我还记得离开家的时候，母亲搂着年幼的远，那样无助地哭泣着。我走了，将来谁来照顾他们呢？早应该想到这样的结果的，但在冲进本宅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父亲的tou颅带着血沫横飞chu去的情景，别的，什么也没有想。

以我的shen份，虽然被放逐，仍然可以带走一乘两ma战车、防shen的武qi、少量的食wu，并且可以携带一名家臣。当然，从此后这名家臣就要从家族谱系上除名，他将作为被放逐者的侍从，永远被人们遗忘。“有人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我只这样问了一句，然后，就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国都。

因为我看到了他们的yan睛，包括从死亡边缘上把我救chu来的革高，每个人的yan神都是这样矛盾，并且犹豫。作为一名士族，他们也许可以抛弃自己宝贵的生命，但他们无法抛弃更为宝贵的士的名份。何必牵累他们呢，多留一个人下来，母亲和远就多一个人照顾。

我离开国都，向西南方的大荒之野驰去。an规矩，我必须先进入大荒之野，在那里呆上至少一天，才能重返人类社会，作为一名liu狼者，重返人类社会。然后，就漂泊狼dang毕生。我知dao，以我的年龄和声望，碰到一名愿意收留我的士族，重获士的shen份，可能xing是极其渺茫的。

我就这样脑中空空地进入了大荒之野，一直向南，不知dao自己究竟要往哪里去。大荒之野向南方延伸，没有边际，谁也不知dao它的尽tou究竟有些什么。某zhong传说，那里有一座高山，名字叫萦，有些仙人于上次大劫的时候躲避到那里，就一直居留下来。也许有人曾经到过吧，但没有从那里回来的任何记载。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前进着，等我回复理智的时候，突然间怕得要死。四望都是同样无边无际的荒沙，一直延续到地平线，太yang火辣辣地在touding曝晒着，我不知dao哪里才是北方，我该怎样离开这里。

我下了车，吃一点食wu，想等太yang偏西以后，再判断方位。这时候，才发现携带的清水已经全bu喝光了。嘴chun发干，hou咙火烧火燎的。想不到没能和父亲一起死在对抗犬人的战场上，没有因为袭击家主而被杀，倒要在被放逐的tou几天，就死在大荒之野中。又是一场噩梦，但这次的噩梦是那样舒缓，象一genjian韧的绳子tao在我的脖子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绞jin…

太yang也很奇怪，总是不向某方向倾斜，就这样一直高高地挂在天ding上。我开始gan觉不妙了，没有办法，只好上了车，向自己认为或许正确的方向驰去。也不知dao又过了多久，车子越走越慢，终于，一匹ma再也jian持不住了，前tui一屈，跪在了地上。车子翻倒，我被狠狠摔了chu去，半天都爬不起来。

此后的几天中——应该有几天甚至十几天吧，太yang总也不落，我无从判断时光的liu逝——我靠着饮ma血，吃生marou，勉qiang活了下来。等到ma血都尽的时候，我只好背上一块干干的marou，靠两条tui继续前进。剩余的marou只好放弃了，如果没有水，带再多的rou也不能维持生命。

路上，看到过几ju骨架，其中一ju，似乎是人的，但是没有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