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恒源布行店面颇大，共有两层。先不提二楼，就说这一楼吧，这会儿可不止赵四娘他们两个客人，也不止那伙计一个店伙计。原先大伙儿没有留意到这儿发生的事儿，现在听赵四娘这么大声一说，再转打量他们父女俩的穿着，看到赵四娘手上着的那块碎银，就把这件事儿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客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有些仗义的客人甚至说了“店大欺客”之类的话。一楼正在招待其他客人的两个伙计中有一个稍显老城，他见状忙去后面请掌柜过来。

那掌柜朝赵永忠父女俩抱拳：“小店招待不周，还请二位客官容恕则个。”

赵永忠见穿酱红绸衫的掌柜亲自来给他赔礼，忙：“不打、不打！掌柜您太客气了！”

“小二哥，我、我、不是…”赵永忠登时涨红了脸，觉得很难堪。更加懊恼自个儿是把小闺女拉了来，平白无故受人家的气。

“这…”那伙计当然希望在掌柜来之前，就把这对瘟神送走。可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里面还有不少熟客，实在是不敢扯谎说不能单卖。可要是卖，又是议价，又是裁布，掌柜就得来了…

兔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赵四娘的脾气本就不太好，她诚心诚意来买东西，却连番受人抢白，这会儿不发作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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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掌柜更是亲自把父女俩送到了门外。这又让赵四娘困惑，对客服务态度这么好的掌柜怎么会招了个那样的伙计。

那伙计见了，这才开始害怕起来。他就是瞅着有几个家丁打扮的人给掌柜送来一封信，掌柜略看了一下后，便领着他们几个匆匆忙忙去了后面。如今店里无人监，他才敢这么放肆的。这事儿要是闹到掌柜那儿去，他非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掌柜听报信儿的伙计说，就是这个小姑娘把乔福生看客下菜的事儿给揭了来，登时不敢怠慢，忙笑：“成！今儿这事儿是咱家铺得不地，就当是给二位赔礼，这料就亏本算给二位！”

“掌柜的，既然这料可以单卖，那就给我裁上两尺。只是两尺就一贯钱了，您多少得让着我儿吧？”赵四娘懒得再磨叽，指着那款锦缎直截了当地说。

亏本？鬼才相信！不过能少一儿是一儿，虽然中间历经了一些波折，赵四娘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这要是在前世遇到这样的店员，她也不会多啰嗦，直接扭就走。可今天不一样，这块料她志在必得，于是她缓缓地掏那包碎银，从里面捡一块约莫一两重的银，心平气和地说：“这块银大概能够抵上一贯钱，所以你大可不用担心我会付不起帐。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这款料能不能单卖了吧！”

“小店售的绸缎件件都是品，所以价格都不菲。咱们镇上还很少有人愿意那么大的价钱买上一匹的，都是来裁上这么几尺的。”那伙计可以不用纠结了，因为掌柜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赵四娘摆摆手，淡淡：“行了，行了！我是来买布的，你只告诉我这布到底单卖不单卖就行了，其他的我也懒得跟你计较。卖，议好价，裁两尺我就走。不卖，我现在就走。”

于是那伙计忙赔笑脸：“这位姑娘，是我不对，我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刚刚是我狗看人低，猪油蒙了心窍，满嘴胡柴…”

那伙计见了银，登时尴尬不已，心里觉得很是不自在，嘴一咧就说：“不卖！”

赵四娘拉了拉她爹的袖，摇了摇，止住了她爹想要分辩的话语。

“不卖？是不单卖料呢？还是说，就是单单不卖给咱们呢？我听说恒源布行里卖的料是长乐镇首屈一指的，没想到这挑客人的本事也是一的！你们家掌柜呢？我倒要好好向他请教请教，铺里有个店小二把拿着真金白银的客人往外赶，就这样铺还能在长乐镇撑了十几年不倒，这里肯定有什么独门诀窍吧？”赵四娘朗声。

自知衣着寒酸，常常被人不待见。前几天她差不多把这条街上的每家铺都逛过了，好些家铺里的掌柜、伙计都对她们一行理不理的，可是像这样恶言的，还真不曾碰见过。

乎意料的是，那掌柜真给了个极其优惠的价格：两尺玫红缠丝锦缎只收了赵四娘八百文钱，还额外送了两尺墨绿细纱绢布。这让赵四娘怀疑，那掌柜真是给了个亏本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