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生下来就是孤独的，比如他；有人生下来则是为了一个死字…我原本算是后者，如今还活生生站在这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您不涉我的事，我也不涉他的事情，独善其罢了。”

“你心里有数，我也不说。”

半路上，顾怀袖叹了气，只：“你是不肯原谅他么？”

“我见着他孤孤单单，只想着能救他一回…可他上有血海仇，各有各的打算，我也不知该怎么去劝，索让他去，更何况…他也没打算活着走。”

他了，而后接了丫鬟用小茶盘递过来的茶漱，净过手，这才端茶来喝。

“娘，雍亲王真不是什么良主。”

“原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如今倒觉得各人有各人的报应罢了。”

张廷玉不上什么话，也不好说什么，索坐在一旁听他们母两个谈，心下是一片奇怪的平和。

一路走到架旁边来，顾怀袖看见张廷玉

顾怀袖一望天，叫青黛掏了怀表来看，酉初时候，便问：“今晚可还要去会馆？”

顾怀袖早早便看不见了，她回，想起袖中的信，又觉得她还是走在刀尖上。

顾怀袖的心思，沈取不大明白，只了门，便上了车离开。

车前面挂着两盏万青会馆的角灯，昏暗之中消失在街的尽。

沈取走着，说着，见着要看见仪门了，才站住脚。

沈取想说什么，最后只能低笑：“或恐有一日，您能明白的。”

“也不是。”沈取知她问的乃是张廷玉的事情，有些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他笑笑“您也别太担心…成了定局的事情，何苦想那许多？再说，张老先生一向是个能忍能豁达的，您心底未必是不恼他的。缘生缘灭皆有定数，我与他注定父情分淡泊些…”

“自是要回的，不过也不急在一时，外人都伺候着。”沈取喝着茶，又想起桐城小兰来，便没说话了。

顾怀袖不喜坐以待毙，任人拿，只是上天给她的差距太大了，以至于她与张廷玉折腾了半辈，才堪堪上了台阶。

沈取说自己在各地的见闻，偶尔遇到好笑的，倒是也能逗这厅中伺候的丫鬟们笑声来，顾怀袖只：“闻说你前阵不大好，我认得几个里给皇上看病的名医，你何时得了空来，我为你找人看上一看，也好过每日里拿药伺候着，连个都要给吃废了。”

“怎的忽然想起这么一句来？”

终究，不是他父亲，却着他父亲应该的事情。

她这小半辈，其实一直都在泥淖里，谈何容易？

顾怀袖不涉他的想法，只跟他一走，母两个并肩从园里过去，后面丫鬟们远远跟着。

沈取也不知该怎么说对沈恙的情。

“两三月都在京中，娘什么时候寻了空，找了人，只差人往会馆叫我便成，没个事的话必来。”

一时顾怀袖有些舍不得他，不过见天晚了，生怕路上误了时辰，便起说要送他府门。

回时候，从园径之中经过，听见石桥底下潺潺的声，她抬，便看见前面厅架掩映下，张廷玉抚着一箫，似乎想，又不知怎的住了没动，那形凝在暗光底下，透着几分说不的寒凉。

哪里那么容易忘记？

自己的生父几乎置他于不顾，如今能坐在一块儿吃饭，沈取觉得自己已经很大度了。

心底到底放不开，也懒得放开了。

“我一直都明白的。”

沈取笑着，自个儿倒是自在。

沈取也没推辞，便辞了张廷玉，绕过上房后，踩着园径里才来的草，往仪门去。

顾怀袖想想，天潢贵胄不都那样吗？跟谁不是跟？都已经陷去了，再说什么来，未免太迟。

只是时机没到。

“沈恙的事情，我也暂时不想追究，想必你似乎更清楚他的下场，到底…我只怕他的事情连累了你。”

现下这样的局面，保持着就很好。

至于后面的，走一步看一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