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袖已然喝了半碗的汤，沉默半晌，只言：“寻常之世，世人面皆不厚，心皆不黑，所以厚黑者有为之；非常之世，世人有面皆厚，有心皆黑，厚黑之极致者可有为，然则终难抵面不厚、心不黑者。”

庙堂何其也，而人庙堂之中，与他在这一隅小天地，又有什么区别？

闻说李臻儿因为这件事跟周新闹了起来，甚至都派人找到张廷玉府上，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了，没想到半路上竟然被人截了回去。周新府上终究还是没人来张廷玉这里。

石方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听见顾怀袖今日说此事，张廷玉将睛闭上，过了许久才睁开：“我父亲与我说，为官之，在于忠、贤、愚…如今我想着，似乎对我不大适合。到底官怎么，却是难说了。”

血气都不曾退的手，还是别给孩招来煞气的好。

外地的官员自在，可哪里有京官气派？

怪只怪，八爷对自己太自信，又是曾经掌控过翰林院的人，一都没提防。

向着皇帝自请外派去，往安徽那边填缺了。

一抛，二抛…

翰林院好不容易被张廷玉握到了手里，怎么可能轻易扔掉？

石方拍了拍手，往回走，他：“把案板上的东西给

另一个也喜滋滋地：“说起来今年可得了不少的赏钱…哎，师父，你怎么在火膛前面站着？”

铜钱落火中，却不会像纸钱一样烧起来。

两个小徒弟搓着手从外来，一个笑：“外的雪又堆起来了，可下得大呢，哟，白姑娘把碗碟放回来了啊？”

张廷玉微微地一笑，便将手里的碗放回了桌上，叫了白回来端。

九五之数，断送在他手上。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张廷玉也不明白了。

所有人都面厚心黑的时候，脸最厚心最黑的那个固然能成事，可品行端正的人方能成大事。

张廷玉是后者，不是前者。

只是方今之世，到底是寻常之世，还是非常之世？

顾怀袖把汤碗递给他，又：“翰林院那边你放了？”

张廷玉岂能不知晓这个理？

他看娘早将除夕放回了小床上，便坐了过去，伸手想摸自己孩的额，结果一看到自己的手，又缓缓收了回来。

她照着已经走熟了的路，把手里的盘碗端回厨房去，见着石方站在灶台旁边，也没打扰，若是碰着石方师傅想菜谱，回还要挨骂。

五枚铜钱五枚铜钱的，一直到了最后五枚。

张廷玉放下了碗，只回问了这么一句。

厚黑厚黑者，亦是随机而变。

顾怀袖只：“你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来问我？”

“放了，让八爷喜去吧。”

他手里摊着四十五枚铜钱，被他两手换着，用右手大拇指推了五枚到右手，左手掂着着五枚铜钱，而后朝着还燃着火的灶膛里抛去。

朱家的天下，早已尽了，安安稳稳过日，也是妄想。

前面刚刚办了南明党朱三太一案，算是大功一件，结果昨日朱三太还没凌迟，周新便已经递了折，说要外派。

“不喝了，里淡着没什么味。”

白躬来，又将汤和汤碗收拾了端走。

只是，这是周新自己的选择，离开京城了，兴许就懒得想起这件事了。

张廷玉思绪有，他回见顾怀袖还拿着汤碗，便问她：“还喝吗？”

现在八爷刚刚拿回翰林院的掌控权不久，正在最得意的时候，只可惜他不知，这不过是张廷玉驱赶着虎狼相斗罢了。

他是自己有心结迈不过去这一坎，所以选择自己走。

他轻嘲地一勾，却将手里的铜钱朝着火里一抛，便像是将自己这辈什么最要的东西都抛了去一样。

石方看着膛中火，一颗心却已经是那火底的死灰了。

白轻手轻脚地走了，石方自始至终，连神都没晃过一下。

“没事，只是冷得厉害，所以烤烤火。”

有时候文人不适合当官，真正当官的本质上都不是文人，而是政客。

石方轻轻地翻着掌心之中的铜钱，听着着别样的声音，心里却是一大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