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恒一怔，才发现沈恙本没有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钟恒来，平静得像潭死：“沈爷，人找见了…只是…”

可若将此生残年与功名利禄抛去，能换他再来一次，不丢却顾三，怕他纵使有野心千千万万掩藏不尽，也愿忍痛割舍了去。

外有一稀疏的草帘，张廷玉撩了帘去，便发现窗边安了张躺椅，顾怀袖两垂着，盖着条厚厚的毯，听见声音扭回来看他。

可张廷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孤灯一盏，伴他冷卷残墨，手已经冻僵了，张廷玉全然不曾知。

江宁大街小巷，都是一片红灯笼挂，爆竹声声一岁除。

“沈爷，张二少那边了些许问题…”

谁都知，一个大活人哪儿能消失这么久还杳无音信？张二少，早已经凶多吉少，指不定葬到哪一湍急的之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没补全…ojl

张廷玉看了钟恒许久，钟恒问：“张二爷可要钟某再说一回？”

张廷玉再没有任何消息，不拜访任何人，不动笔写任何文章，也不见任何人。

手指一顿，沈恙竟然轻轻勾了勾“没找见就继续找，找，继续找…”

可那觉煎熬，倒不如让他沿途奔波去。

然而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他又声提醒了一句：“沈爷，人已经找着了。”

钟恒没听张廷玉问自己，便徐徐退了去。

他一颗心在腔里面狂，每走一步都像是戳在刀尖上，船上漕帮的人都震骇地看着这瘦得跟枯骨一样的男人，却发现他骤然在船舱前面停下了。

罢了。

第三更，明早十再见！

一路从长江的位置逆上来，又是寒冬腊月天，太少，船行困难，开时候上游还没来，船速很慢，江宁这边的船也下不去，下去了也不一定比漕帮的船快，还怕错过，左右人劝住了张廷玉，终究还是在江宁苦等。

张廷璐提了一坛好的烧酒，已经到了近前，终究还是退了回去。

想来，多半是不愿意见张廷玉吧。

沈恙刚想斥责钟恒，领了命就赶去办事儿，怎地还在这里杵着，却猛然醒悟过来，抬望着他：“你…你说什么？”

长江东逝，死过多少英雄豪杰？

张廷玉就在屋里坐了一天。

连日来报的消息，都是找不见找不见，而今忽然找见了，就是钟恒自己都不敢相信，更何谈沈恙一日一日被磨着，听惯了坏消息，已然麻木了呢？

漕帮那边的消息，是二月初九来的，那时候沈恙还坐在屋里翻账本，一页来来回回地翻了二十来回，终究一个字也看不去。

廷玉概不面，多少人闻名无得见面，又疑心此人果真倨傲，后才有通考官杨奕绅言及其夫人张顾氏之事，众人释疑，更复叹惋之。

张廷玉没说话，坐了很久。

今科张英担任会试主考官，张廷玉避嫌，不参与会试，倒是一下闲了下来。

…

账本从他手中落下去，沈恙也不知怎地复杂极了：“找见了啊…”钟恒的话还没说完，他有些为难起来，这毕竟不是个好消息，便是对张廷玉那边来说，也不是好消息。

而顾怀袖的消息传回来得早，可人却迟迟不会来。

一转，顾怀袖消失了快四个月，然后过年了。

人瘦了好多，两只睛嵌着，大得吓人，脸异常地苍白，见到他却平和地笑了一声：“我便知，你定然是一个现在我前的。”

外阿德不敢去，青黛救回来修养了两个月也起来了，可不敢去见张廷玉，只怕见了故人反倒生颇多的凄楚来。

“…只是那边的消息说，二少寒天里在里泡久了，坏了，暂时下不得地。”

找见了…

张廷璐来江南，奉了命要劝张廷玉走，张廷玉却是本不听。

外罕见地下了雪，康熙三十五年的除夕夜，竟然比在京城那些年，还要寒冷。

只可惜…

他只在等消息…

十年寒窗，不飞已久，一飞冲天；不鸣已久，一鸣惊人。

人人在这除夕夜里，都不敢去。

船板刚刚往岸边搭好，张廷玉便直接上去了，拉都拉不住。

要再吞掉一个弱智女之辈，何等轻而易举？

钟恒亲自来说这消息，他家爷却没来。

钟恒：“找见了。”

八月乡试，九月放榜，张廷玉名传大江南北。

等漕帮那边的船到了江宁地界，众人接了消息去，都在码边等着，遥遥便见到一搜黑的大船从远过来，泊在湾里。

张二少找到了的消息，是初十传到张廷玉那里去的，沈恙的人说，人还在送回来的路上，有漕帮的大船护着，一路逆而上，应当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