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也忙让侍婢递过巾，亲手替李氏了脸，又服侍她补了一回妆容。王玫坐下喝了一杯杏酪，这才略微缓过劲来。炎炎烈日下，在人群中挤了这么许久，她已经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了。不过，从席棚里随意往外看去，便是曲江池浩淼的面，微风清凉，景开阔，又令她渐渐神起来。

李氏：“车早便失散了，不如先去席棚中。”

听闻竞渡下午才开始，王玫本也以为时候尚早。不过，她很快便发现自己低估了长安人民对游乐活动的情。当车曲江池附近后，便渐渐陷在了肩踵的人群之中。她悄悄掀开车帘的一角，发现举目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群，与后世旅游旺季的景相比也不遑多让。若不是提前遣仆从占好了位置，恐怕他们一家人便也只能看这群乌泱泱的人了——且别提竞渡，就连曲江池的面也休想看到了罢。

直到中午时分，他们才总算在不甚起的角落里寻得了自家那座小席棚。王珂、崔氏带着晗娘、昐娘早到一步，苇席、茵褥、案、吃、浆都已经准备妥当。

王玫回首望去，果然后早已经不见自家车、车的踪影，不知何时便被人裹夹得散开了。

岸边又响起了阵阵笑声。这一回竞渡的过程实在是彩纷呈，没有一直领先的队伍，直到最后，胜负都充满了悬念，看得大家皆是无比心满意足。此时此刻，最终的胜者究竟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阿爷、阿娘。”见了他们，王珂脸上的焦急之才尽数褪去，笑着迎上来“赶来休息，用些浆吃。”

。附近的皇室禁苑中更是栽满了樱桃树、杏树、桃树与梅树，每逢开季节，皆是烂漫如云、灿若烟霞。

一家人用了温的午后，便一面谈笑，一面等着竞渡开始了。附近的席棚里也渐渐填满了人，丝竹笙箫之声不绝于耳。

“不等等阿兄、阿嫂么？”王玫问。

王玫又是呼喊又是鼓掌，一双目顾盼神飞，脸上也涌起了健康的血，裙裾在风中飞扬飘逸，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引来了附近不少人的注意。王奇、李氏、王珂、崔氏在席棚中安安稳稳地坐着，看她与侄儿侄女们乐成一团，也均了欣的笑容。

岸边呼声如，喝彩声与乐声大作。成千上万人的喊汇聚在一起，燃起了比骄暴晒更炽烈的情。王玫也仿佛受到了染一般，情不自禁地跟着侄儿侄女们一同呼起来。她看准的那条龙舟初时还落在十名开外，中途迎赶上，接连超越了好几条龙舟，引得岸边观看的人们更是涌动不已。

王玫还待细想，便听咚咚的鼓声接连响起，似乎正在向人们传达着什么。曲江池畔的人群略安静了些，待又是三声鼓响后，便猛然爆发了更加烈的呼喝之声。

“不接着找，待会儿竞渡开始，被人群冲散了便危险了。”李氏，牵起她和王昉，继续跟在王奇后走。

到了最后时刻，三条龙舟几乎是齐并，闯了那座小门楼内。鼓手们探，用鼓槌用力地朝五彩索结成的“锦标”砸去。用力最猛的那一位不慎砸偏了，一栽了池中，溅起好大一朵。其余二人却是看不先后，竟争抢起砸下的锦标来。

“阿娘，至少咱们家是只想好好看竞渡的。”王玫接过话“附近席棚里也没什么人，大概都被堵在外了。咱们家的席棚到底在何？还接着找么？”

他们并不知，隔得不远的某个席棚里，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眯起睛，有些意外地望向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窈窕影，低低地念：“九娘？”渐渐地，他的目光里些许切，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微微地笑了起来。

彩楼席棚有大有小，或糙些或细致些，形形///，绵延数里。王玫光是看着，就觉得要在这中间找到自家那席棚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李氏端详了半晌，也笑：“许是今日圣人也要来看竞渡的缘故，光是彩楼席棚便比去年多了不少。更别提那些人了，有多少是真冲着竞渡来的？”

“罢了，不如下车步行。”王奇，搂起了二郎王旼“大郎，好好照顾你祖母与姑姑。”

不多时，便听见远响起了烈的呼喊声。王玫仔细看过去，才发现曲江池面上竖起了一座简陋的小门楼。门楼上垂下了一条五彩丝锻编成的索结，远远看去亦是鲜艳夺目。莫非，这便像是舞狮争绣球一般，是比赛的龙舟争抢的信？

此时，曲江池畔的杨柳岸边，早已扎起了形形///的彩楼席棚。就连皇家禁苑最外围的紫云楼上，也已经布满了仪仗，显然中亦有贵人前来观赏竞渡。

“郎主，附近的人实在太多，车都过不去了。”车夫吆喝了很久，车仍是寸步难行，不禁急得满大汗。

万众瞩目下，几十艘细长的龙舟如离弦的箭一般跃了去，在碧绿的波上翻起了一线。立在船的魁梧大汉咚咚地敲着鼓，与手们齐心协力喊的号声相合。木桨翻飞、白狼涌动，瞬忽之间，便分了先后。

王昉，吩咐仆婢们将李氏与王玫围在中间，慢慢地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