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娘打断了她：“那时九娘不准我们向郎君提及此事，我们自是听九娘的。但待到七郎来时，势必全盘托，也好教七郎定夺此事。七郎知事情始末，才更好缓缓开解九娘。”

青娘听得连连，想了想，又吞吞吐吐地问：“九娘了这般大事，郎君一怒之下发卖了黛娘。在这尼寺里，九娘又…担心，七郎该不会迁怒我们，将我们打杀了，或者发卖了罢？”

王九娘定定地望着窗外，受着微凉的风带来的竹林清香，一时间，内心隐藏着的重重心事也都暂且放下了。

丹娘瞧了瞧外的天，接着：“去熬药，准备夕。你且去九娘边，好好陪她说说话。”

“胡说，和鹅便不是荤腥么？而且，九娘下尚虚，不得过于荤腥之。”丹娘瞥了她一，将药汤奉上。她刚想像往常一样，一勺一勺喂王九娘饮药汤。王九娘却径自拿起汤匙，自己饮尽了这碗苦药汤。

见她仿佛被窗外景引住了，神情略松快了一些，丹娘便轻轻拉着青娘退了东屋。

“从今日起，我们陪伴九娘，绝不能令她边少了人。”她低声嘱咐着“郎君如此无情，九娘心里许是有什么念也未可知。不论如何，药汤、饮均不能断了，从前那些事情也不必再提。”

两位女婢对视一，皆有些欣喜。不论如何，主人总算不再像个木人似的毫无反应了。或许，是她们想得岔了，今日郎君那封放妻书，说不定反倒刺激得九娘想开了。照此下去，在七郎到之前，九娘也许便能养得好起来了。到了那时，她们作为贴婢女，也算是能够向主家待了。

青娘拿起前两日她折的一枝桃，笑：“也教九娘看看它，兴许心情好些。”

王九娘瞥向那枝桃，见那整枝上开了十余朵，灼灼艳丽、柔可，心里越看越是喜。而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站在桃边，真应了那句人面桃相映红之语，更显得俏丽灵动。

青娘将一张小案放在床上，低声：“到了这尼寺，九娘也跟着茹素了，一连多少天都不见什么荤腥，如何能好得起来？”

“明白了。”青娘松了气。

丹娘双目微冷：“别再提黛娘那背主的贱婢！”她咬牙齿，勉才咽下满腹的愤懑，声音更低了：“我们忠心为主，与黛娘怎么可能一样？七郎素来宽仁，绝不会因此怪罪我们。大罚虽不可能，小惩却也难免。毕竟九娘了事，我们既是贴女婢，多少有失察疏忽之错。”

青娘踌躇了一会儿：“可是，九娘之前…”

青娘年纪尚幼，悲喜忧怒更形于，下也笑得格外灿烂，叽叽咕咕地说起了这些时日她在附近转悠时的所见所闻。

她将窗支起，让外的日光斜斜洒了来。透过那一扇窗，便可见舍外，幽幽竹林随风婆娑舞动。那长秋尼寺宝殿的一角屋檐，也若隐若现。

王九娘看似面无表情地听着，实则从她的话中得知了不少事。譬如她们下所在的舍，是属于一座名为长秋寺的尼寺所有。这尼寺在洛城郊，并不如何名，只有那片桃林尚可称。但因唐人皆好游玩，又笃信佛教，所以不少品阶较低的官家女眷都纷纷来此上香。这些时日，青娘远远瞧见了不少熟的女婢，唯恐她们认，传什么言蜚语，便再也不敢随意踏竹林了。

看王九娘似乎正在听她说话，注意力也转移了不少，丹娘便当作什么也未曾听见：“夕准备了紫米粥、鹅羹、人参益气汤、，前尼寺还送来了七宝五味粥、菘菜豆腐汤、天毕罗。在夕之前，九娘还是先饮了药汤罢。”

丹娘赞许地颔首，便去了位于舍院外的简易厨房中。而青娘轻步回到东屋，将那枝泰半盛放的桃在瓶中，搁在床前的矮几上：“九娘看这桃，开得可好？若是好些，便可去这竹林旁边的那一小片桃林中赏玩了。说起来，这长秋寺唯一能赏的景，也就是那片桃林了。”

丹娘端着药碗来时，青娘连忙收声不语了。

丹娘转过，仔仔细细打量了主人一番，颔首：“确是如此。”主人今日并没有因郎君匆匆来去给了这封放妻书而失，她心中却更是担忧了。一则九娘与郎君向来琴瑟和鸣，郎君此番却如此决绝，她希冀破灭，只会更加伤心。二则情绪若外还可，若分毫不，焉知九娘又下定了什么决心？有前番悬梁自尽之事在，唯恐她又想不开了。

“听闻郎君对外称是娘染病，送到尼寺祈福安养。但若真是祈福安养，洛城中有竹林尼寺、正觉尼寺、明悬尼寺，哪个不比这长秋寺好多了？真遇上那些官家娘，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听了个大概的王九娘联系起了那件关乎她未来生活的桃事件，心中不免叹息。或许，自从她那“前夫”将她送到了这里，便注定了王九娘的结局了。这里既然是座尼寺，等她好些，也乡随俗，去上上香吧。既谢过诸天神佛给了她这份奇缘，也能为那缕不知归于何的芳魂祝祷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