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真会说话。”李云龙笑望着她，说：“在下还没请教姑娘贵姓、芳名？”灯下相对，她脸上细腻得有如羊脂白玉，隐隐透着红，当真艳若朝霞，愈看愈，愈看愈不忍把目光移开。

李云龙自己也不知今晚怎会如此失态，不禁脸上一红，忙：“姑娘不必如此费事，多谢姑娘了。”白衣少女举手拢拢披肩秀发，笑：“古人有寒夜客来茶当酒这句话，现在夜虽不寒，但得晤君，也是幸事，这盏茶就当酒以敬嘉宾了。”

李云龙举足走，鼻中忽然闻到一缕非兰非麝的幽香。正在此时，突听有人声叱：“是什么人，竟然夜闯民宅。”未见其人，光闻其声，声音竟如谷黄莺，而且脆，脆而且甜。

他放轻脚步，登上盘曲楼梯，迎面是一排朱栏走廊，两扇致的雕木门，门虽关着，但却没有闩上，李云龙用手指轻轻叩下两下，木门一下已呀然开启。楼上共有内外两间，外面是一间宽敞而雅致的小客室，陈设和从前一样，只是收拾得纤尘不染，但却阗无一人，灯光是内室。

他用手拂着藤而行，跨这曲折长廊，仰首向空，轻轻舒了气。天空已济挂着半钩新月，清澈而明朗。箫声已歇，但他目光一瞥，发现稍北一角小楼上，从窗棂间透一灯光。李云龙不禁一呆，他自然知那正是园东北首的得月楼，因为围墙外面，有一条河，河辽阔，可以在楼上望见江上来往的舟楫。

白衣少女眨着，轻笑：“因为你说话很酸。”她迅快的转过，轻盈的走向卧室房门，才回：“公请坐，小女去取一盏灯来。”

李云龙如梦初醒，中“哦”了一声，拱拱手：“在下冒昧登楼，姑娘幸勿见怪。”白衣少女嫣然一笑：“我怪你，还会请你坐吗？”她这一笑，一排洁白晶莹的贝齿，笑得甜甜的。

虽然飘忽，他已可确定来自东首。李云龙不觉随着箫声，缓步寻去，绕过东首荷塘，那是有竹扎成的一条曲折廊，上面长满了蔷薇藤，因为没有修剪，藤蔓像璎珞般下垂，隐隐可以闻到香。

李云龙不觉又是一怔，这小楼上住的竟然会是一个女。声已如此，人自然更可想而知了。现在湘帘已被掀起，一个人从内室轻盈的走。这一刹那间，李云龙可呆庄了，他睛亮得几乎发。从内室来的是一个一白衣的长发少女，她脸上带着薄薄的怒意，一双黑白分明的剪双瞳，盯在李云龙脸上，从她中.可以看她有责怪之意，似是责怪他不该夜闯她小楼里来。

得月楼是取近楼台先得月之义，如今楼上透灯光，证明果然有人住那里了，这人会是谁呢？李云龙踏着磨青砖铺成的小径，悄悄走近楼下，仰首望去，楼上四扇格窗，全掩着，还下了窗纱丝毫不闻人声。

她果然从内室掌着一盏白瓷罩的油灯走，放到小圆桌上，又轻俏的奔向内室，居然端着一盏碎细瓷的茗碗，婷婷袅袅走近桌边，把茗碗放到李云龙面前，声：“这盏茶，是我刚才泡的，还没有喝过，还很，公不嫌简慢吧？”

李云龙看她端着茶碗送来的一双玉手，十指纤纤有如玉笋，尖尖的指甲上，还涂着鲜艳的仙凤，越发显得轻红掩映，柔荑纤秀，使人恨不得轻轻的握上一握。白衣少女似有所觉，很快缩回手去，一面低低的：“我这茶叶是真正的西湖龙井，公请喝茶呀。”

李云龙没有坐，白衣少女也没有说话，两人只是默默的站着。能够和一个如此丽的女孩默默相对，实在是人生难得的享受。过了半晌，白衣少女波一抬，柔声：“公怎么不请坐呢？莫非嫌蜗居不堪待客么？”

李云龙心着实到有些尴尬，脸上讪讪的拱手：“姑娘请恕在下冒昧…”白衣少女光移开了，螓首微垂，脸上飞起一片红，中轻“嗯”的一声，低低的：“公请坐。”她声音而且柔，已不似之前那么盛气。虽低着，剪双瞳却正在偷偷的瞟着李云龙，那本来有责怪的，在这一瞬间，当然也早已消失了，继之而起的却是腼腆之。羞脉脉和情脉脉，都是少女特有的态可以平添无限态。

李云龙被她笑得有些神不在焉，说：“在下那就告坐了。”果然在圆桌边上一张椅坐下来。白衣少女看他拘束的神情，觉得很好笑，抿抿嘴，说：“公一定是读书人了。”李云龙看看自己上穿的一袭青衫，说：“姑娘怎么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