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和当下愣住，再辩不回去了。

“你的意思是说，召南那黄小儿明明知这些人是胡夷的傀儡？”

老士望着俞和，像是在看着自家天真烂漫的年轻嗣。他重重一叹，摇讲：“少年人有些了本事，大多气盛骄躁，希望人地，你能勘破浮世虚名，反求世无为，倒也算是十分难得了。不过既有如此想法，那就该寻个僻静的地方闭门潜修，少惹些因果，为何还要跑到这华山中来，如此劫数之下，你就不怕招得满因果，再想清净都清净不下来？”

要一味上九品参药，调成龙虎铅汞大金丹，使本真元炁极而生，导引玄珠腹。可恰好你刚寻到一株上九品的老参，却杀一人非要与你抢夺灵药，你却待他如何？是与其当场厮杀争斗，还是把灵药拱手相让？”

金犀上人冷哼一声，接：“你怎知人家就不是取药救人？你若斩了他，自然因果连绵无穷无尽，你若只他知难而退，则有人因不得灵药而殒亡，照样是一桩孽障！一念既动，是善是恶皆有天定，岂由得你来说？”

俞和门，前有张真人、云峰真人、符津真人等等，这些嫉恶如仇的老辈正派修士，都待他恩重如山。但俞和自己私底下，却又与西南宗的祁昭、木元昌等人情笃，他对亦敌亦友的卫老也没什么特别的看法，而且罗修上人甚至还算是俞和的半个引路师傅。他恐有一日要对自己熟识的人刀兵相向，故而对两宗的纷争敬而远之，只想过自己逍遥自在的小日。与广芸大家的门下弟相久了，便渐渐觉得她们这不分三教九，投缘则相的世之甚以为然。

金犀上人一翻，摆手：“我可从没把他们当华山派的人，你杀了便杀了，与我何！不过如此说来，那惊心石上的一剑，原来是你小发的？嘿嘿，好剑法，端是好剑法，真是长江后狼推前狼，一代更比一代！”

说到此，金犀上人目中寒芒再现，周霞光缭绕，气机发。搁在他手边的那太白青光剑震颤不休，似乎就要自行飞剑鞘来。

老士只三两句话，就驳斥得俞和无言以对，其实俞和自己也没想清楚，他要求的究竟是什么。之所以俞和不愿意重回罗霄，也不愿意追随卫行戈与罗修上人加西北宗，是他始终觉得一宗门似海，内中人情世故、因果牵扯纷至沓来，令人不厌其烦。而且俞和很嫌恶旁人给他贴上一张标签，不是宗还是宗，一旦着宗门标签，无缘无故的就与另一方成了不共天的死敌。

俞和沉了一会儿，答：“我取灵药是为助人，此乃善念，他人来夺则为非善，我自可剑斩之。”

金犀上人拈起玉符，以神念细细一探，心中就知俞和所言不假。老士双眉锁，脸上怒气难掩，沉声说：“我说这些个西北小派的无名人，怎的会跑到我太华天里面来作威作福，原来是召南那小引狼室。他带着先天至宝回来，本是奇功一件，可那小不知怎么蛊惑了金霞师弟替他撑腰，还聚起了一众党羽，替他跑卖命，镇压异已，这才有了如今的五岳仙宗立大典。我们几个老也都不剩多少年寿好活，加上看着金霞师弟的面，也没为难召南，还都助过他一臂之力。但那些莫名其妙的客卿长老却狐假虎威，对五峰弟甚是恶劣，常常一言不合就责打辱骂，原来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死在你的剑下，实是报应不！”

就听金犀上人朗声笑：“你小还说什么非非！此番斩了我华山朝峰的长老，已是与那一众为伍无异。如今这滩浑，你就是想不趟也是不可能了。说，你我是就在这真武大殿里比个低，还是等去朝峰上，再分个生死？”

俞和又喝下一碗酒，他望了望边的宁青凌，脆把此行来华山的目的向金犀上人细细的讲了。从当年两人在京都定惹上无妄因果，到西北大漠边关的那连场胡汉异士大战，一直说到不久在惊心石阵附近显的七个赤胡傀儡修士。

“自然当是知的。”俞和从袖中摸那一片望气玉符，递给金犀上人“召南曾是西北宗门下的红谷合双仙之一，我与他还在夜袭胡人前营时照过一面。此玉符虽是卫老给我的，但其中灵箓却是凉州府供奉阁的手笔。召南边定也有此玉符，故而他不可能不知这些人的真实份，虽然这些人大约不会祸害五岳仙宗，但留在边，始终是养虎为患。”

俞和暗暗一挑眉，不知这老士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金犀上人方才虽然声声说俞和杀了朝峰的人与他无关，但这般气势升腾，莫非终还是要剑一斗？

这一段故事曲折离奇，老士越听越是动容，等俞和说到那从朝峰来的七位华山长老，竟是潜九州的赤胡傀儡修士时，金犀上人忽伸手一拍桌，震得酒坛酒碗乒乓响。

这简单而懵懂的想法，只是俞和心中的期望罢了，推及到大理上，他必然是说不过久经世事的金犀上人。

俞和作揖拜：“多谢师叔开恩，不怪罪晚辈斩了华山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