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边唱到最的时候，人们像一样向那边涌去。说时迟，那时快，二哥回来了！他叫戏台上正在唱的演员下来抓卸装。演员们一肚不兴，戏还没有唱完哩。这时，奇迹现了，只见二哥把大袄一扔，光着脊背，肚上也开了个大脸，加上上边一个，两副大脸怪诞极了，他叫锣鼓队大敲起来，自己从台开始，一溜串打了十八个大跟，一站定“哇哇”地怪叫起来，三四里都能听到，又一“洼腰”两副大脸都会叫唤，这时就有人往这边跑。他又怕人看不见，哧哧溜溜爬到大杉篙上，又大声来了几腔，领班的一看，人都正在往这边跑，叫锣鼓擂得更响，差把鼓敲破，只见杉篙一摇一晃，二哥在上面耍开了刀山。观众们一定认为这边了个怪，人呼啦一下全撤了过来，二哥一个跟打下来，就煞了戏。我们都松了一气，因为我们赢了！

在寨南边的河坡里，扎下了四台大戏，这几台戏都是大队组织的，饭。那时，县剧团有电打布景，这里没有电，所以不会来，就让我们当地这几个大戏班替了，反正是老规矩，赛戏“写”们（会务办公室）把会费集中起来，专奖优胜者，其他三台戏只稍微补贴一下开支。因而各台戏一台比一台卖力，各自使尽绝活，争取在最后一夜十二以前，把赶会的大分人引到自己的台下，那就算是赢了。

人家长脖的梆戏，也真。长脖是个大闺女，唱《西厢记》当红娘当了名，谁都看她那个狼劲儿。另外几个坤角儿（女演员）也都长得非常苗条、漂亮，加上豫剧的唱腔本来很优，所以很叫响儿。他们最后这台戏，就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唱《十二寡妇征西》外加《西厢记》的《拷红》这一场。

长脖的戏真存气，唱《十二寡妇征西》时，长脖本没有场，人渐渐地有些稀落。等《西厢记》一开始，长脖场了！不见她抬脚，人就到了台中央，一开腔满棚喝彩，这边的人呼啦一下就走了一些。

手！”小宝他爹也不知啥事，忍不住问他：“动手啥？”

这年冬天，剧团里一共排了十来折戏，二哥真是拿了十八般武艺，又是“音乐、唱腔设计”又是“总指挥、总导演”一开不是“里格隆冬”就是“一字黄”几挂弦、锣鼓家什叫他调制成了一块韵儿，后棚这一摊，足抵上县级平。前台的演员们，也都十分卖力，一看剧团里动这么大阵势，几个总往外溜的好演员都不好意思去，一副不夺金牌誓不罢休的样。正月、二月，在方圆附近，一气唱了几十场，连正月十五谁也没有在家过，一个个吃百家饭吃得红光满面。

第二天发奖时，长脖说啥都不依，揭发我们捣鬼，二哥就给她胡搅蛮缠。会务领导没法，就贴公告，评我们一等奖，长脖的戏二等奖，把钱一多一少分，才算结了局。

三月十五到了，这是我们寨一年一度的贸易大会，每到这几天，方圆四五十里地的人都给来了。十三起会，十五是正会，也是最后一天，人山人海，寨内外，啥生意的都有，光那杂烩汤，少说也有二三十家。人们都是穿红着绿，在这三月闹一场，顺便采购好三夏生产的资。

这年，我们寨里的戏还是越调戏“长脖的”戏是梆（豫剧），因女主角长得漂亮但脖稍长一而得名。“老刚的”戏是曲剧“小河里的”戏是二黄戏。二黄戏第一天下来就唱黄了，第二天只唱了一晌就了营盘。由于我们的班大，名气大，老刚的戏自知不抵，非常面地找到二哥，说愿意帮助我们赢了“长脖的”戏，把他们的漂亮角儿送来跑龙和最好的戏箱送给我们用，因而戏台虽然没扒掉，也只是唱了两天戏。

二哥把四弦给了发旺哥，跑到后棚，让演员们存着气只唱。只掂走了一盏灯，拿了几盒油彩，从后棚的箔篱钻了去。我们也不知他卖啥狗膏药，但他一走就有慌了神，这真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呀，砸了锅一年也抬不起来，装里去吧。

大战在即，一即发。天刚黑儿，两台戏的人就把汽灯烧得明灯火烛。锣鼓铿锵，唢呐悠扬，台下坐满了黑压压伸着脖看戏的人。孩们都爬到台帮上，也有的就抱着台脚，有的骑在树杈上。我们大队的剧团，二哥亲自，演了“垫场”底下的人笑声一片。长脖戏台下的人就有一大些往这边拥来。寨里捧场的人在周围撒着，帮助维持秩序，一看这阵势，大家像是已经赢定了，神更加抖擞，真他妈的来劲儿。

最后这一夜，只剩下两台，旗鼓相当，开始了最后的角逐。我们寨里凡是能跑得动的人，还有狗，全来了坐在台下捧场。刘大爷手心里攥着汗，跑前跑后，给演员们打气，下死命令。二哥也在想绝招，定了能够发挥越调特长的《收姜维》。

接着，他把如何组成戏班，给小宝他爹讲了一遍，听听小宝他爹的意见。小宝他爹一听，直叫好，只是让小宝他爹唱“大红脸”小宝他爹到拿不下来，建议叫东西章哥演，他也同意了。

他吓了一，一看是小宝他爹，一笑说：“动手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