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老大十三岁，就是关那年生的，他娘亏是壮，没在路上事，总算是熬过来了！”老汉说起这些时，倒极平和。似乎多年前的事，只化作了一场恶梦，用来衬现此时的平安喜乐。

“这孩，有什么好臊的？”老汉呵呵笑，旁边钻几个小孩来，都冲着新娘作鬼脸。老汉随手扶着一个，笑得合不拢嘴，了幸余的两三颗牙来。

慕容冲从怯生生的新妇手里接过酒盏，环顾着四下氤氲的喜烛光焰中一张张面孔——大喝酒行着酒令的男人，咬着耳朵轻声说笑的女人，自为以为小心翼翼盯着新娘的小六，抢着喜糕摔倒在地哇哇哭叫的孩……

此后的十余天里，战事详情逐渐传到了平。据说是因为，两军夹淝对峙，晋军要求过河决战，符急于求胜，令秦军后退。结果有晋降将朱序在后面散布谣言，说是秦军已败，再加上八公山上草木萧瑟，被误认为是伏兵，竟至于一退不可收拾，全局糜烂。符战死，符下落不明。

他带着人方坞堡，就见到一骑飞纵而来。慕容冲立即认正是他苦盼多日的慕容永，不由大喜，叫：“我在这里！”

慕容冲隐约还能想起关时那个壮汉，可前却是垂老家翁了。他：“这些孩们都是关后的生吧？”

“秦军惨败！大败！”慕容永作镇定地说这句，神情仿佛正在梦呓一般。

慕容冲瞪着他，竟不敢问下去。

“自然不是空自等侯，”慕容永：“这些人都已安家立业，久不习兵，得说动他们，再整治兵械，也需些时日。要的，是得看吴王的动向，他下手掌三万兵，秦南征诸军中唯他无损。若是吴王起事，自是一呼百应，我们也免得孤掌难鸣。”

慕容永翻下，抖了抖上的浮尘，：“听说你不在官衙，等不及你回去就赶过来，还好撞上了。”

慕容冲一时还不明白自已听到了什么，茫然地将目光投向远山峦。在秃峰之巅，半薄日从云层中跃，映得河波光粼粼，如碎晶。世间万好象在这一瞬间都静止了，泛着幻象一般的光芒。

“冲哥！”慕容永睁得老大，抿着，让看惯了他嬉笑脸神情的慕容冲心上一。

新妇躲无可躲地被扯来，托了一盏酒奉到慕容冲前。慕容冲面上温和地笑着，接了杯来，可心里却有闷闷的。不过十几年，鲜卑遗民们已经在异地养育了后人，娶了它乡的女。再过上几岁，对于邺都的回忆，或者就真的只会存于慕容氏宗族的梦里了。

慕容冲大步从那喜堂里逃，直到再也听不到里面的喧嚣，才缓过劲来。他了外面冷的风，将方才那些酒的气息清除去。刁云跟上他，用关切的神从旁询问，他摇：“没事，方才胃里有些发苦。”也不知从何时起，慕容冲每次看到这样宴富泰的情形时，都会这样的不适，好象人世间的乐对于他来说，已经成为鸩酒砒霜一般。

慕容永拉了慕容冲往一边走开几步，贴上了他的耳朵：“已见分晓！”

慕容冲多少有些不痛快，他不愿随骥于慕容垂之后。不过，他知慕容永说得在理，于是也捺下急

“是呀！不过没法，日后看能不能带娃儿们回去看看了……还不快敬酒！”

慕容冲听到这些时，第一个念，就是这个消息是假的！太荒谬了，太不可思议了，百万兵，真正对晋军战的只怕尚不及一成，怎会如此儿戏般的溃不成军？自方兵力远胜于敌时，诱敌仍是兵家常事。统兵者皆是经百战的将帅，怎么竟不到循序后退？晋军既没有什么奇谋妙讦，又没有什么天兵神将，如何不能小败后站稳阵脚，再图规复？符竟是这么容易就败了么？

他有好几日非常地惶恐过，每日不得安眠，只怕前几日不过是一场白白的喜，若是从未有指望也罢了，可方才满怀了希望后，若是猛然成空，那失落，真是可以让他发疯的。

那一张张焕发着光彩的脸让他有些不过气来，他一抿下那盏酒，放回新娘手上去。新娘看着他，有些呆呆的，好一会方才垂下去，只觉得脸上得厉害。她不由庆幸，还好抹了这么厚的脂粉，要不，真是不用人了。这么一想，便又胆大起来，再次偷窥了慕容冲一，却见他向突屈老汉说了句什么，就不理他连声挽留，匆匆走了去。

老汉我放心得很。等老二回来，只怕小侄儿才世呢！”新妇一时羞得直往人后躲。

“有什么消息？”慕容冲问，语音都微微发抖。

只不过确讯一传来，秦军的败绩已成为铁一般的事实，只不过符倒是活了下来。慕容冲神大振，就和慕容永商量，要将平城里的兵械发与鲜卑族人，发兵反秦。慕容永劝：“秦军虽败，可下各方形势不明，还是再等等好些。”慕容冲只觉得上一团烈烈火焰难以自抑，：“时机稍纵即逝，人人都观望等侯，岂不是等秦军缓过劲来吗？”

慕容冲也拍了拍孩们的：“这些小们，都没见过家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