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赵师爷垂下把筷，极低的声音：“太后已然回銮离都，六月二十八日，懿旨秘遣御使下寒州撤察于步之贪污受贿一案。”

雷奇峰摇了摇“我在上江看过了，找不到太后的影。”

“哦？”杜闵对他这一番话反倒觉得乎意料，抬起来盯着他看“你这么想？”

“那是自然的。”杜闵笑“太后已然从陆路回京了。”

杜闵听完林的回禀然大怒，他将茶盏拂在地下，连连咒骂：“妖妇！”

杜闵看着他轻悄转走去，站起来跟到门前，叫：“雷奇峰，今后如何寻你？”

雷奇峰忽然笑了，慢吞吞地：“天下这么多人，世爷为什么一定要杀她？”

林怔住了，酒从杯中倾来，滴滴嗒嗒洒在衣袍上。

“为什么？”杜闵对他这执着十分不解“她一样是人，为什么不能杀？”

雷奇峰飞快地看了一，接过银票收在怀里。

“叫他来。”杜闵又向林颔首，示意他屏退。

笑容给他的面庞上增添了些犀利的神情，令杜闵闭上了嘴。

林劝：“世爷，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下面该如何是好？”

雷奇峰抿着嘴，却不想忙于表白说话。

“要你办的事……”

？不过……”赵师爷靠在椅里微笑“留在离都坐纛的是成亲王，真正把握中原屯兵的另有其人啊。”

“如果有人钱要我的命呢？”杜闵脱而，大声问。

雷奇峰迷蒙的神情正不着痕迹地退去，一直纠缠他左右的杀气渐渐消散时，他看起来清醒而普通。

“说得有理。”成亲王“叫人去内阁说一声，下午我就不去了。”

“哦，那好。”杜闵拉开书桌的屉“就把前些日的帐都结了吧。”

杜闵望着两扇门又无声地悄悄合上，冷不丁一个寒噤，他摇了摇手边的铃，小厮来问：“世爷什么吩咐？”

“只当是一段了解罢。”雷奇峰停住脚步，回过神来向他微微颔首，笑：“世爷今后用不到我，只怕也是件好事。”

雷奇峰接着：“这些年世爷要我的买卖，我都没有拒绝过。这次让世爷不快，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总算把这个瘟神送走了。”成亲王“他若再滞留离都，少不得惹大麻烦，届时只好我亲自动手要他的命。”

这时杜闵贴的小厮来，俯在他耳边低声禀：“雷奇峰到了。”

“这话怎么说？”

“不过，”杜闵慢慢回手来，笑“你从来不是一个急着收钱的人。”

赵师爷笑：“林走了就好，王爷与东王那边还不至于立时就撕破脸。王爷忙了这些天，今日不妨歇一歇吧。”

杜闵摇了摇“你虽是杀人，却一样在买卖，讲究的便是一个愿买，一个愿卖。纵使我将天下的金银放在你前，你不愿手，我亦无可奈何，谈不上不快，也谈不上过意不去。”

“好。那便告辞了。”林向两边招了招手，两条人影从山墙后的暗里跃，几个起落消失在夜中。

杜闵好不容易定下心来想了想“先下手为，”他“京城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这便回去急告父王，不那御使奉的是什么懿旨，先在寒江以东布兵为上。”

雷奇峰又是摇“就算知她在哪里，我也不能杀她。”

门无声打开，雷奇峰静静走来，有恍惚地扫视过整间屋，最后才将朦朦胧胧的目光停在杜闵脸上“世爷。”

“把京城里的人都叫到这左近来，”杜闵“雷奇峰不去，我们的人就不能去了么？”

“哦。”林缓过神来一笑“见笑，见笑。”他掸去酒，抱拳？岸嘈幌壬？傅忝越颉！？

“哪里哪里。”赵师爷笑“也请兄转告杜老王爷，时局艰难，我家王爷不得不小心行事。”

“兄？”

赵师爷再也忍不住浑的颤抖，手中的筷跟着狠命颤起来，最后叮地落在桌面上，他虚脱似的透了气，冷汗将衣裳粘糊糊地贴在后背，说不的难受。

“是。”雷奇峰。

想歇一歇却要有个去，成亲王想了想，：“香去。”

“还没有人价。”雷奇峰只是黯然一笑。

“奇怪的是，虽然你收的是买命钱，却又不怎么把金银放在里；虽然你打的都是权贵，却又骨里懒得和他们多罗嗦。”杜闵接着微笑“主顾自以为拿钱支使着你，却不知坐在一起谈买卖的，哪有什么低之分。”

初三清晨，西风大了起来，杜闵带着林，在慕冬桥码上船，疾疾扬帆京。坐探飞报成亲王得知，景仪终于松了气。

“世爷是明理的人，在我主顾里算是不错的了。”雷奇峰怔了怔，才“我接了另一票买卖，后面一个月，只怕不能听世爷差遣了，今晚也当辞行。”

他拿一叠银票，举在雷奇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