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好奇的不由就伸了伸，后楼上俱是贵人，得罪不起的。要知大家本是为看戏而来，要是别人的戏也就罢了，这可是名噪一时的‘二十五郎’殷商殷小哥儿的戏，再好奇的人也不由割舍了那好奇之心先听了戏文再说。

杨州城和所有繁华都市一样，青氓甚众，但这些人虽无赖，倒一向少打这残疾之人的主意。人人都怔愕之中，只听那青已在下面暗喊：“你刚才说什么‘脂砚斋’——那么这些日轰传杨州的事看来你是知知底的了，快快说来，不要讨打！”

卜虎于杨州城内算得上一等一的消息灵通人士，有个什么风草动，没有他不先知的。

他这一句话如油锅，只听台下“啊”地一声，一片炸响。众人还待七嘴八地来问，只见那卜虎已趁揣好了满地的钱，侧耳听听台后的动静，笑：“嘿嘿，都别问，再问我矮轱辘也不知了。台后正在呢，列位，正角儿要上场了，你们到底要不要听二十五郎今儿的拿手名段‘玉箫女两世姻缘’呢？要听，我矮轱辘再不下去，可是要讨一小少们的打了。”

虚的。一时把众人繁华梦打醒，一时又把看客倦怠心惊破。

台下那青就笑啐了一，并不应他。只听卜虎：“可他们这些、加起来只怕都还不如一个有名，那就是所谓‘脂砚斋’了。”

灯影下，只见他的神情就一怔一愣，那怔愣之上他的相貌颇显得有些诡异，但一瞬间他就恢复了他惯有的稽，嘻嘻笑：“矮轱辘今天要蚀本了，这可是独家段，要想听……”他侧目一扫台上的钱，没说下半句呢，下面的青已代他先冲众人叫：“看来大家伙儿还要再给这矮凑霉酸菜钱。”

他先发了一个问句，也不是要人答，已先自问自答：“他们那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那是江湖上一等一神秘的去。要说江湖上杀手这一行的多了，也有些组织名噪一时，比如‘长庚’、比如‘鬼叫七月半’、再比如‘穿衣楼’……，那都是些历害得不得了了不得的主儿，——黑三，上次你不是被‘大彭’收拾得那叫一个惨吗，你准备银，托他们手，我保你这一恶气。”

一盏茶工夫，只见卜虎忽然收手，那响声还在众人耳中心里震着，他已大笑：

他“讨打”两个字原是笑着说的，大家伙似也被他这一问问动了兴致，齐齐喊：“不错，快快说来！”

这些江湖上的事，本离杨州百姓生活较远，众人先也只是闲闲的听，这时却听卜虎‘嘿嘿’笑：“这一次，据传，被那三十万两银买断一条命的，却不是别人，就是现居咱们杨州城的——林老侍郎。”

他这么说说笑笑，人已溜下台来。说来奇怪，台下的人一番好奇就被他这两句冷言冷语打住了。还有饶要问的，已听后面楼上有一片声叱语：“别打岔、别打岔，要问你们去问去，殷小哥儿要上场了，误了场，你们谁担待？”

台下暗已是人人解，只听铜板落台的声音，倒比刚才的鼓还来得急缓有致。这钱落明灯，原是杨州城戏院偿付丑角的特有景致。卜虎笑眯眯地去捡，他求生本就是用他的闹响来换众人的钱响，却听台下一个青却喊：“卜虎，且慢，这钱你须还拣它不得！”

众人好奇心已被引起，暗又有人掏钱，只听又是一阵钱响落台，卜虎脸上已笑开了，笑：“那好，我可就说起了~~”

“矮轱辘和列位讨霉酸菜钱来了！”

众人在台下静静地听着。只听这卜虎：“这‘脂砚斋’的规矩却有名的奇怪，它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据传他们这组织每三年才接一单生意，不多也不少，嘿嘿，朝廷之上、江湖之中、势利之场、权贵之门，每三年也就要有一个不得了、了不得的人死在他们这一单生意上。三十余年来，可还没失过手。他们这一票生意难得手，要手可都不同凡响，价码也，没个三几十万两银休想买动他们的。今年算来距他们上一单生意又过了三年了。三年前、江左名门‘鹰鹤双搏门’门主剧老爷去世，据传就是这‘脂砚斋’接的一单生意；再三年前，嘿嘿，那死的人更是有名，是嵩山一带大乡绅、大地主，少林、名满洛的金傲林，那么的武功，那么炙手可的权势居然也被人算计了，你们就想想这‘脂砚斋’的历害吧。只是今年他们不知了什么庇漏，这一单生意要杀的人的名字却已先沸沸扬扬地传江湖了。”

他摆了个唱戏的科，一手执板，蓦仿说书先生惊堂木的醒耳，模样甚为稽，哑着嗓：“……说起这‘脂砚斋’三个字，听起来可实在好听，但列位知它是什么营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