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放光明。

天地恢复明亮。

他的心一向都比湖底还静。

月亮终又破云而。

他似乎在咀嚼铁手的话。

铁手只冷哼一声自漫：“其不正，何关妇人！山石何辜，天意难测，草木同悲，天堑无涯，煮鹤焚琴，怀宝自侵，玩丧志，犹如以脚弹琴，用手走路，时世若此，固然上行下效，在所难免，但若助养，拨火煽风，到来歪风夭炽，只怕也只害了自己。”

猛禽又沉默了下来。

猛禽在黑暗里像一黑的兽，有尾，不大动，但双目竟是惨绿的：“你是刑捕，而且是经验老到的名捕，这些自然都瞒不过你，我们刑里其实细分了许多系统，专办这些勾当，不见得朝中大臣能知个中玄机但恐怕你却比我们更清楚。”

“你知他为什么派我来这里？”

夜，仍很。

也许更清。

“你猜对了，”猛禽甩了甩长长的发尾，终于在月华下照了他的影，像一只禽兽拖着一条会抖动的尾，而铁手也缓缓的回过来。

铁手也不想冒这险。

也不怕死。

有些错失，是一次也犯不得的。

“你知我是谁派来查这案的？”

猛禽仍在他的后，与夜溶为一。

月来，

──不是他死了，而是他的静默让你以为自己死了。

有些险，也不能冒。

铁手冷冷地：“那自然也包括了替圣上和权臣清除异己的一项了。”

捕”手，那的确好像是“死亡”已在你鼻端打了个嚏的事。

“你是他手上大将，他肯派你来到东北，必有重大原由，恐怕不止是为了追缉铁锈救回摇红一事而已。”

──在这时候连转也是一件凶险的事：在将转未转之际，防范必定是最脆弱的状态，这一刹间，要是让敌手掌握住了，已足可死上四十八次！

很黑。

皎洁。

他顿了顿，又：”──只不过，你们隶属诸葛先生。直接负责在圣上龙躯前周护，不必拐弯抹角，而我们则连皇上幸猎艳，暗幸私娼，也得去打一切…谁叫咱们皇上偏好渔，乐此不疲，觅尽世间女，供他兴，天下女，一旦得知是皇上幸，全都了情，尽浑解数来讨好。什么地方有奇山异石，搬不回来的，皇上便要过去看。我们又得在凡圣上所经之地方圆数百里都得下功夫充门面，这都只苦了我们，皇帝一旦上了瘾，我们可像上了吊。”

云破。

不过铁手不怕静。

所以，他的手，仍将推在门上。

当他不说话的时候，令人有一静得让你以为自己死了的觉。

铁手答：“朱刑总。”

“尽我们在公门，但有些事，我们还是可以不的；有些事，我们则一定要的──上有没下达命令，都不是真正的关键。”

他顿了顿，以一温和但沉重、平静但有力的语言：

猛禽终于回答了铁手的问话。

影。

“很多人不知就里，以为我们刑的人只会抓罪犯办凶案，却不知我们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任务，也得由我们负责──”猛禽桀骜的嘿笑：“例如：查朝廷民间有什么人心怀贰心，意图造反的家伙，在他们未能有所动时先行打杀；或在圣上巡沿布防保驾，又或是各路太王爷一动一静，咱们也得为皇上江山宝座勤加监视观察…”

他是以问题反问，但问题本已是一答案：

铁手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