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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的人一定不多。”
白天星笑道:“的确不多,到目前为上,也就只这一个。”
他们走出小巷,拐一个弯,又走进另一条小巷。
大阳尚未下山,有几家铺子已经点上灯。
如在平时当然用不着这么早点灯,但如今并不是往常时候,点灯的也不是铺子里原来的主人。
巷子里到处人声笑语,到处可以闻到酒肉香味。
一个人到了外面,用起钱来总会慷慨得多,就连一向精打细算的人,也往往会暂时忘掉了赚钱不易,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也似乎从来没有人留意到这个有趣的问题。
他们走进了巷子末端一幢大房子。
进门是一座敞厅,厅中灯火通明,大厅中央成梅花形摆了五张八仙桌,梅花中心则是一张较大的圆桌,这时每张桌子上都有人在喝酒,只是人数并不多。
大厅两边,另外聚集了两大堆人,一边在掷骰子,一边在推牌九,呛喝之声,不绝于耳。
白天星领着张弟,径向厅后走去。
张弟悄声道:“这里是家赌场?”
白天星道:“前面是赌场。”
张弟道:“后面呢?”
白天星道:“后面是什么地方,你可以进去看看。”
张弟道:“照说不可以?”
白天星道:“我只知道我十九岁的时候还没有进去过。”
张弟微微一愣,面孔突然红了起来,因为他已意会到后面是一处什么地方。
他停下来,想退回大厅,但是已经迟了。
一个看不出多大岁数的女人,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女人笑着用一根指头在白天星胸口上顶了一下道:“哎唷唷,你这个死鬼,还没有走啊!”白天星笑道:“走到哪里去?”
那女人道:“你没走,怎么不来?”
白天星笑道:“来干什么?”
那女人也笑了起来,说道:“那要问燕娘呀!谁知道你们两个每次在一起干些什么?”
白天星笑道:“燕娘在不在?”那女人没有回答他,因为他一转脸,忽然看到了张弟。
张弟脸更红了。
那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弟,好像从张弟脸上看出了什么秘密似的,两眼中慢慢露出一片异样的光彩。
她突然转向白天星道:“这位公子是你带来的?”
她问的是白天星,脸也对着白天星,但仍以眼角在偷偷打量着张弟。
她无疑已看出这个大孩子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
在很多妓院里,都有着一种传统的迷信:认为姑娘接客,能接到一个童男,将会带来好运。
若是某个姑娘接客时接到了童男,消息便会很快在全院传闻,那个姑娘会为这件事感到光彩,姐妹们也会羡慕不已。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种迷信很可笑,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件可笑的事,在这种地方发生的事,绝没有一件是可笑的。
在这种地方,还有很多迷信,有些迷信甚至近乎荒谬。
但虽荒谬,却并不可笑。因为这些迷信几乎没有一种不是由血泪所织成。
没有一种迷信不是充满了辛酸。
人在梦中发现自己能够任意飞翔,那只是由于现实生活将他束缚得太牢太紧。
梦是一面倒着的镜子。
这里的生活也是一个梦。
姑娘们接客希望接到一个童男,又何尝不能说是她们只是想为已失去的一切取得一点补偿?
一个人不论做了多么可怕的梦,最后都会醒来。
只有这里的梦永远不会醒。
普通人的梦只会做到天亮,她们的梦却是要一直做到生命的尽头。
不过,也幸而她们做的是一个不会醒的梦。
如果梦醒了,也许更痛苦。
那女人还在痴痴地望着张弟。白天星轻轻咳了一声。
他等那女人转过头来,才微笑道:“他不是什么公子。”
那女人道:“他是谁?”
白天星笑道:“他只是一个靠气力混饭吃的小工。”
那女人当然看得出张弟只是个小工,如果是位富家公子,又怎会到这种地方来?
同样的,如果是位富家公子,她也许根本就不会心存希望,也许根本就提不起兜搭的勇气。
所以,没有再理白天星的话,她已拉起张弟的一只手。
谦让在这里已不是一种美德,如果她不采取主动,一定会有别人这样做,她不希望这只手落在别的姑娘手里。
张弟手心火烫,脸孔发烧,一颗心腾腾跳个不停。
他低垂着头,始终不敢多瞧那女人一眼。
他也不敢抽回那只手,因为他不知道在这种地方是否可以那样做。
白天星又咳了一声道:“你最好放开他,去找别的客人,今天这里的客人一定多得很。”
那女人道:“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燕娘?他是他,你是你,你为什么一定要代别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