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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人已云亡孤军长眠悲宿草世方(2/4)

周义因当日非走不可,行李匹早已带到芦篷,又谈了一会,便向岳飞辞别。岳飞本来要送,周义力说:“你我弟兄后会有期,何必多此一举?”岳飞也觉少时万一来人上祭,无人接待也是不妥,又只有一匹,只得拉周义的手,双方挥泪而别。

汤怀气他不过,便把周侗平日所读书中义,去向老师执经问难,偏又十回倒有九回将他问住。老师每次答不来,定必把他平日引以自豪的“从容雅量”变作了赫然震怒。汤怀不提周侗所教还好,只一提是周侗所教,便即大声急呼,斥为邪说,愤不能直周侗的墓门而“叩其胫”

附读的学生也常不令回去,声声说是男儿立志,必须饱尝“三更灯火五更”的味,才能成大事业,老师却是日上三竿,还自卧不起。自称这等随其心之所的行为,正是魏晋六朝人的风度,此中藏有许多大理,大学问,不是后生小于所能领会,不是其人,也不能说。学生熬了夜,昏脑胀,没有神读书,只好去学“宰予昼寝”与老师同梦周公。

汤怀、张显的父亲都当过边将,知儿本领都是周侗所教,平日又不喜这类学先生。送附读,由于王明劝,并非本意。无奈老师名望太大,这时还不愿得罪,当日汤怀、

二人知这班小弟兄都和周侗亲如父,平日颇讲义气,就说有的了门,有两三个财主人家弟,父亲势利一些,怎连徐庆等寒苦同门都不见面?俱都不解。

岳飞独立在斜影里,四顾苍茫,百集。心想:“去年今日,正和恩师清晨论文,午夜谈兵,谆谆海勉,言犹在耳。曾几何时,这一位心磊落、文武全才的老英雄,自己生平惟一的知己恩师,竟是一-黄土,长掩墓门,人之云亡,此恨何极!”

王明因他当过蔡京的上宾,朝廷亲贵多与往还,因此奉若神明。开学不几天,这位老师便要王贵下帷三年,目不窥园,先养好了浩然之气,然后熟读《论语》,自然就会治国平天下。并说汤怀、张显每日下学要回家,不能由早到晚,亦步亦趋,学他那样“申申如也,夭夭如也”的圣贤容止和月的襟怀,是件最可叹借的事情,将来事业不如王贵也就在此。

岳飞见天近黄昏,正想把供桌和剩的酒菜挑送回家,就便留徐庆吃完晚饭再走,忽见汤怀、张显骑赶来。祭完,说起王家所请老师是位号称名儒的学先生,学规甚严,人最古板,说周侗好勇斗狠,不是一个纯正的人。常说,只要熟读半《论语》,便可以治天下,每日抡枪舞,至多练成匹夫之勇,有何用

王贵只前日乘老师城之便,寻了一次徐庆,此外每日都在闷坐读书,连武功也不能练,到周侗坟前祭奠,更休想了。老师放学又晚,兴时,常要学生苦读到夜才罢。

周义原定当日午后起,被岳飞再三留住,一直谈到午后,众同门仍无一人到来。

上完早供,周义见岳和夫妻业已熬了一夜,坟前又是满地泥浆,再三劝请回去。岳飞也因父亲年老多病,在旁劝说,请二老先回。岳和见当日光景和周侗初死时大不相同,非但那三家财主并未送什么祭礼,连人也没来一个。虽不说,心中十分慨。因周义再三苦劝,只得同了妻媳先回。

那残雪还未化尽,几条乡村小径,都是静悄悄的,极少有人往来。景甚是荒凉。

原来徐庆家贫,父亲着人家十多亩田,不够度用,哪有银钱备办祭礼、昨日偏又被他父亲往王家耽延了半天,回来天已晚。当日一清早,才打了些野味,去往集上换些祭礼,因此来迟了一步。见周义已走,不曾活别,好生悔借。

同了儿媳李淑,又将香烛供菜酒用,连同当夜的饮挑送了去。老少五人在芦篷内预祭之后,就地生了一堆火,一同坐到天亮。谈起周侗的一生行事,俱都悲悼不置。

岳飞转念至此,由不得心中一酸,便扑倒在泥地里大哭起来。正哭在伤心上,忽听后有人连呼“岳师兄”回一看,正是徐庆,手里拿着香烛祭礼,踏着残雪污泥赶来。先到坟前哭奠了一阵,再向岳飞谈起来意。

次日天气忽然转,坟前积雪逐渐消溶,四围数十株又又大的白杨,本来冻满冰雪的树枝,吃光一照,滴滴嗒嗒,往下直风微漾,面不寒,好些树枝上已现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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