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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难免多出好些周折。老人今夜如回,仿佛事情有望,反面来看,仍是隐伏危机。就许老人受了对方蛊惑,想给来人一个厉害。不过老人好胜,到时只能忍气,无论如何诱激,一味谦恭,以后辈之礼和他讲理,便可有望。至少他见来人年幼,以他本领和昔年威望,决不会随便出手,事虽不成,也必无害。方才曾家来船,本寻二人报仇,竟被老人爱徒黄生,拿了老人玉笛迎上前去,将其吓退,可见老人师徒尚无恶意。否则,恶霸曾三省的师父与老人交情颇深,今日不会出头拦阻。如非发生此事,简直要劝二人当时就走了。过了今夜,如是无望,小菱洲自是非去不可。到了那里,必须小心应付。他那里的规矩,来人只要以礼求见他们长老,哪怕是他敌人,也必以礼相待。不过伊氏弟兄诡计多端,就许怂恿那些后辈出头作梗,上来便将来人激怒,只一口出恶言,稍为动手,立成仇敌,不将那些人打倒,龙、郁二家长老决见不到,就是出来,也未必有理可讲。此行务要格外小心,犯而不校,像方才暗伤店伙之事,万来不得。并说双方虽是初见,渊源甚深,无心得知,意欲相助,此时偏又不能公然出面,只好暗中竭诚奉告,望勿见疑。夜来见过老人,可去半山崖上一见,人如不在,必有书信留下,千万照此行事等语。
黑摩勒看完,大为惊奇,觉着道人年老,却以平辈弟兄相称,老少两辈有名人物中均无此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因其口气诚恳,仿佛关心已极,不由有些感动。只是说得青笠老人和小菱洲那两家人如此厉害,以为言之过甚。心想:此人和我多半师门渊源,人家好意不可辜负,且照所说相机行事,反正对方非师非长,如其故意欺人,倚老卖老,说不得只好与之一拼了。想了又想,主意打好,也未多说,在店中又吃了几杯好酒,付了酒钱,走往无人之处,再向胡明打听老人住处。
胡明答说:“老人在孤山住了好几十年,至今仍是一口川音,孤身无儿,但有两个好徒弟供他衣食。一个姓游,开着两家米行,不常在家。还有一个姓黄,便是方才吹笛的渔人,听说是个孤儿,从小便蒙老人收养,老人也最爱他。师徒二人住在后山渔村左近山崖之上。因老人性爱山水,又有徒弟孝敬日用,日常无事,常在江边垂钓,鱼却难得见他钓起。起初人家见他身穿一件本地特产的白葛布单衫,冬夏常青,腰间挂着一枝玉笛和一根短玉杖,多大风雪,也不怕冷,只下雨雪时,戴上他那一顶青斗笠,老是对江凝望,像有心事神气,遇到春秋好天气,或是月明之夜,必将身边玉笛解下来吹上一阵。人都奇怪,后来问他,说是五十年前得了一场病,由此不畏寒暑。众人见他别无异处,人又极好,他那徒弟对人更是义气,有求必应。日子一久,山上下的人全都对他恭敬,称他老大公,极少有人寻他。听我祖父说,从年轻初学驾船时,每到孤山,定必见他手捏两个铁桃,在江边石上垂钓,一晃数十年,从未见他换过地方。当祖母、母亲去世时,还曾受过两次无名人的周济,都是头一天无意中向他诉苦,他说:‘人都绝处逢生,只是好人,天下没有过不去的事。你回去看看,也许有什救星。’彼时我爹尚在,祖父当他说笑,也未理会。等载客人回去,到家一看,果然有人送来银子,推说祖父托他带回来的,未说姓名,放下就走。来人与他徒弟身材神气差不许多,只有面色衣服不对。第二次又是如此。疑心是他所为,前往探询拜谢。未容开口,便被拿话岔开,我祖父原是老江湖,由好些地方看出是他令徒弟送的,知其异人,不愿泄漏,只得退了回来。去年父亲死后,才和我说,命我遇时务要恭敬,不可向人提起。近来实在日子难过,昨日提议前往求他相助,被祖父骂了一顿,说:‘我家如今人口已少,还有一条船,就卖了去也能过上一两年。我如非有点骨气,怎会被老大公看重?如何不知上进,两次受恩未报,又去明求周济?’我原因祖父年老,日子太苦,常受人欺,自己年小无力,才有此想。今日一听恩人是往孤山,本想相机见他,下船时因祖父再三告诫,方始作罢。如非二位恩人对我大好,又是为寻老大公而来,这些话一句也不敢说了。”
黑摩勒听出胡氏祖孙与老人相识,因忙着把事办完,赶往武夷寻人,不愿久留。心想:早晚一样,也许老人已回,何必非等黄昏?便先回船;胡老已然上岸,由一相识山民代其照看;便教了胡明一套话,令其往探老人归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