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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卖草鞋乔装寻快婿传噩耗(2/4)

只见少年从隔房里来,到老者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话。老者哈哈:“蠢才,蠢才。都是自家人,一时的输赢,有甚么要?值得这般作,这们小的气量,真是见笑朱公。再去,教他尽来相见,‘不打不相识。’难这句话,他也没听人说过吗?”朱镇岳听了这儿句话,逆料不是白鱼矶手的,便是白手的人。因斗输了,不肯来相见。见这少年现踌躇不肯再去的神气,便起笑问是怎么一回事。老者:“小儿不懂事,前月瞒着老朽到白鱼矶向公无礼,却被公伤了。将息至今,才把伤痕治好,此刻他听说公来了,还不好意思来相见。”朱镇岳也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我得罪了大哥,我亲去向他陪罪便了。”说着,对少年说:“请足下引我去见他。”

朱镇岳看那开门的是一个华服少年,俨然富贵家公的模样。不觉心里诧异,暗想像这样的贵公,如何能在这山穷谷之中居住?再看那少年,笑对自己拱手说:“朱公别来无恙?”才吃了一惊,仔细看时,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在白隘从船梢木板底下拖来的叫化。此时改变了这般华丽的装束,任凭如何有力的人,一时也辨认不来。当下朱镇岳既看就是那个叫化,便也连忙陪笑拱手。老者让朱镇岳门,即回对这少年说:“朱公来了,怎不去叫你哥哥快来迎接?”少年应着是,走一间房里去了。朱镇岳门看这房,和寻常三开间的客堂房相似,只是房中并没有甚么陈设,案凳都很笨,勉能坐人而已。石上挂了几件兵,也都笨重不堪。老者亲手端了一把凳,给朱镇岳坐。朱镇岳向老者行了礼,刚待展问④老者族⑤及此番见招的缘由。

朱镇岳虽是个少年好动的人,然一到了这清幽的地方,不由得尘襟③涤净,心地顿觉通明,不禁长叹了一声:“好一个清幽所在,真是别有天地非人间。不是老丈这般清的人,谁能享受这般清幽的胜境?便是我今日能追随老丈到这里来,也就是三生有幸也。”老者笑:“公喜这里清幽,不妨在这里多盘桓些时日。”说着,上前举手敲门,即听得呀的一声门开了。

少年笑着好,遂把朱镇岳引房里。朱镇岳看靠墙一张床上,斜躺着一个大的汉,年纪若有三十来岁,生得,很有些英雄气概。回想在白鱼矶那夜所遇那汉的情形,果和这人仿佛。此时这人脸上,现盛怒难犯的样。朱镇岳上前作了一揖,说:“那夜委实不知是大哥,乞恕我无礼。”

又走了一日,直走到第三日午后,才走到一座-岩陡削的山下。老者指着山上,笑:“这可真到了寒舍了。”朱镇岳抬看这山,云,危岩立,虽依稀认得一条樵径,然一望便能断定,已经多年没有樵夫行走,荆棘都长满了。岩石上的青苔光溜溜的,可想像人的脚一踏在上面,必然倒下来。幸亏朱镇岳在陕西的时候,曾上过这般陡峻的山峰,这时施展工夫来,还不甚觉吃力。老者引着弯弯曲曲的,走到半山中一山坡里,只见一所石屋,临岩建筑。石屋的墙和屋,都布满了藤萝,远望好象是一个土阜,看不是一所房。石屋周围,有无数的参天古木,幽静到了极,休说不闻人声,连禽鸟飞鸣的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如禅林古院。

老者从容说:“公虽不曾见过老朽的面,只是老朽的名字,公必是曾听得尊师说过的。老朽便是与尊师同门的田广胜,公心中可想得起这个名字么?”朱镇岳听了,慌忙站起:“原来就是田师伯,小侄安有不知理。”说着,从新拜下去,田广胜忙伸手拉起来,指着少年给朱镇岳介绍说:“他姓魏,名壮猷。原是我的徒弟,于今又是我的女婿了。我本有两个儿,两个女儿。大儿名孝周,在广西当协统⑥。三年前,阵亡在长手里,尸首都无寻觅。我只得将在我跟前的几个徒弟,齐集在一块儿,说:‘他们大师兄阵亡,尸无着,我固然是痛心极了。便是你们一则念与我师弟之情,二则念与你大师兄同门之亲,手足之义,都应该各自尽儿力量去寻觅回来,才对得起你大师兄的英灵。此刻你两个师妹,都还不曾许人,看是谁能将大师兄的尸寻回来,我即招谁女婿。’那时几个徒弟,都竭力寻找,却是魏壮

这人不待朱镇岳再往下说,托地下地来,指着朱镇岳声说:“你也欺我太甚了,你到我家来,我既不肯见你,也就算是低服输到极了。你还以为不足,要来当面奚落我。”说罢,气冲冲的回一脚,将窗门踢破,一闪就纵上了后山石岩,再一转,便不知去向了。朱镇岳梦也想不到自己向人陪罪,反受人这般唾骂。一时竟被骂得怔住了,不知应如何对付才妥。这汉方从窗逃去,即听得老者在客堂里骂:“孽畜安敢对公无礼。”随即走房来,对朱镇岳再三歉。朱镇岳倒不生气,只觉得这汉的脾气古怪。当下仍和老者退到客堂,分宾主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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