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成见方振藻说这些不成材的话，心里已存着几分不快，只是不敢表示反对罢了。略略的摇着答：“猜不是甚么。”方振藻笑：“赌博，你也不知吗？我赌博输赢，只凭运气，不用法术，一用法术，便赢了也没趣味。你要知我此刻极得意的事，并不是赌博赢了钱，也不是酒喝的痛快，也不是得了生得漂亮的女，我料你决猜不着我为甚么事得意。你我不久就要分离了，我不能不把得意的事说给你听。”后成忍不住嘴问：“好端端的为何就要分离呢？”方振藻忽然长叹一声：“数由前定，谁也不知为着怎的。前次我向你要五百两银的事，你不曾忘记么？”后成：“还记得是曾有这们一回事，不过日久了，没人把这事放在心上，师傅不提起，弟是差不多忘怀了。”方振藻笑：“我平日拿旁人的钱使用，也记不清一个数目，从来也没想到偿还，惟有你那五百两银，便到临死也不会忘记。”后成：‘那算得甚么，何必这们搁在心上。”

方振藻：“那却有个缘故，银虽只五百两，用倒很大。六塘如是庵的住持尼净缘，早五年前本来就和我要好。我嫌他年纪大了些，有三十六七岁了，不愿意时常到如是庵里去。净缘恐怕我把他抛弃，想些方法来牢笼我，他有几个年纪很轻的徒弟，他都一个一个的用药酒醉了，陪着我睡，我只是不大称心如意。离如是庵四五里路远近，有一家姓陶的绅士，是有名的富。陶家有个在浙江镇台③的，死在任上，留下一个新讨来的姨太太，年纪才十七岁，生得

这夜仍照常山修炼。炼到三更过后，于万籁沉寂之中，猛听得山岩里一声虎啸，登时四山响应，林谷风生。后成是曾经在这山里受过一番惊吓的人，一闻这声音，就想到那夜遇虎的情景，又不禁有些害怕起来。忽转念想：“那次遇虎之后，庆老伯不是给了我一杆枪防的吗？一向平安，不曾用过，此刻还揣在怀里，何不取来，等那孽畜近，便赏他两下呢？”随想随②探手怀，那杆连发六响的手枪来。准备停当，借着星月之光，竭尽目力，向四方森林中仔细探看。却是奇怪，那虎只啸了那一声，便投丝毫声息了。后成等了好一会，见没动静，只得依旧揣藏了手枪，再功课。

方振藻又改变了白日的态度，两手执住后成两条胳膊，缓缓的往下着，笑：“我若是你的师傅，你自然不能先行坐下。于今你我不是师徒了，还拘甚么形迹呢？我此刻得意极了，你听我说得意的事罢。”后成被着只好坐下，十分想问何以于今不是师徒的话，但是方振藻不容他有问这话的空隙。一同坐下来，急着说：“我在南京混了十多年，南京的三岁小孩都知我的三嗜好。你我在一块儿也差不多三年了，你知我是那三嗜好么？”后成说：“弟只知师傅的法，实不知有那三嗜好。”方振藻大笑：“你还在这里甚么师傅弟，好，也罢，这时和你说，你只当我是胡说了好耍的，待一会儿再说罢。我的三嗜好，你何尝不知？不过存客气，不肯直说来罢了。我老实说你听：我第一嗜好，就是贪。只要有生得漂亮的雌儿，落到我里，我便和掉了魂的人一般，不到手快活快活，再也放他不下。不问他有丈夫没丈夫，是贞节女，是妇人，我总有本领使他依从我。”方振藻说到这里，又打了个哈哈。接着自己解释：“有了我这般法，世间有甚么女能保得了贞节呢？第二嗜好，和第一的字，从来是相连的，就是酒。我一喝了几杯酒，贪的胆量就不因不由的大起来了。所以要贪，便非有酒不可。第三嗜好，却和第一第二两不相连。然而是一般的痛快。你猜得是甚么？”

没一刻工夫，方振藻来了。后成照例立起来问候，方振藻扬手止住：“坐着不必动罢，我有话和你说。大家坐下来，好慢慢的谈。”后成虽听师傅这们说，然已立起来了，不能不让师傅先坐下才敢就坐。

以不必过问。应当你知的，到了那时候，你不问也会知，若是不应当你知的，知了，反分你修的心。我不回答你，并不是怪你不该这们问，只因你还不曾到知这事的时候。”后成这时心里所希望的，但求不妨碍自己修炼的功课，功课以外不相的事，他原不想过问，当下便不说甚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