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一帆沉了一下，终于颔首：“好吧！你说。”

述完了往事，海一帆揽着，颤声问：“孩，你替爹想想，这能叫人不记恨么？如果这祸事发生在三年前，或许为父会勉为其难承担，现在你娘已饮恨而逝，我们和韩家堡还谈什么情？还谈什么义？”

海云无话可答，只好低不语。

海一帆怒：“说了半天，原来你也跟爹唱起反调来了。爹和你娘苦求了他们十年之久，仁至义尽，自问已无亏孝思，这只怪他们。”

仰面长吁了一气，接着又：“爹是在江湖中打过的，那刀舐血的日，倒也过惯了，自从你娘患病，才看淡了人生，决意摆脱江湖恩仇，十年来，爹已经心如止，不复当年豪情了。”

海云轻叹：“可惜娘去世了，如她老人家还活在世上，只怕会对爹爹大失望…”

海一帆冷然摇：“你不必拿这些大理来压我，我既已发誓不再返回中原，岂能言反悔，况且武林恩怨纠缠难解，咱们也犯不上去惹这些是非，你是爹的好儿，就该遵从父命，不用多说海云泪说：“爹爹之命，孩儿怎敢不遵。只盼爹爹再让孩儿禀告一句话，决不敢求爹爹言毁誓。”

“这一次，爹的几位结义好友都已闻讯赶到，你娘也顾不得羞耻，泪亲自跪求父兄，他们才没痛下毒手。但却将你娘割发断钗，剥去外衣，当众驱了家门。

“就这样，爹和你娘总算结成了夫妇，可怜成婚之日，你娘上还穿着向邻妇借来的旧衣，当行礼成婚后，房里看不见一丝笑容，那情景，当真是‘红烛照愁颜，冷酒泪咽’。你娘痛哭了一整夜，从此成了海家主妇。”

说到这里，连忙住。

海云：“当年爹退隐孤岛是有原因的，如今娘已经去世，遗仇待报，她老人家倘若泉下有知，必然会因爹爹这般颓废消沉而到痛心。”

海一帆：“孩，你说咱们是个心地狭窄的人吗？”

“不！”海一帆摇说：“每年的三月，我们都不辞千里赶去韩家堡向你外公祝寿，但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前后整整十年，韩家堡始终对我们恩断义绝，闭门不纳，除了母周大娘还偷偷由后堡溜来和你娘私见一面之外，父女之情，岳婿之义，本就不存在。

海云轻叫：“爹！别再说了，咱们回去吧！”

海一帆仰面长叹，喃喃又：“那十年之中，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企求他们的谅解，结果什么也没有得到；我们何尝不想娱亲心，尽孝？是他们吝于接受，岂能责备我心地狭窄？”

海云首：“云儿不敢批评爹爹，但是”

“第二天，爹仍然一本初衷，重整衣衫，再备礼，结果被蓝衫神君用荆条毒打了一顿，并且将爹绑在后，在雪地冰石上拖着狂奔，直到爹遍鳞伤，奄奄一息才罢手。

海云接：“宁可他无情，不可我无义，爹爹一向宽厚，何苦再为二十在前的旧恨持怀，俗语说人死恨消。求爹爹念在娘的情份，舍小怨而就大义。”

“为了不负你娘，也看在她的份上，爹咬牙忍受，没有作丝毫反抗，匆匆裹伤敷药，第三天一早，又去了韩家堡…”海云情不自禁地低叫：“唉！可怜的爹爹！”

海云哽声：“记得娘临终的时候，曾经一再叮咛孩儿，要孩儿学爹爹当年‘无畏’、‘无馁’的豪气，好好一番事业。孩儿牢记此言，夙愿未解。却想不到爹爹犹当盛年，竟已壮志消沉，宁将有用之，闲置无用之地，莫非爹爹就这样自甘老死孤岛，一个默默无闻的凡夫俗么？”

海一帆张目追问：“顾不得损寿折福，只求她能多活几年，为博她心一笑，爹愿意倾其所有，连命亦在所不惜。”

海一帆默然良久，了：“咱们今天就谈到这里为止，你让

名正言顺将我杀死。

“你娘心灰意冷，忧郁成疾，竟不幸得了这呕血绝症，于是，我们才全家退隐海岛，发誓永不再回故土。”

海一帆不悦：“云儿，你这是什么话？”

海一帆听到这里，忍不住泪而落，一把挽起，颤抖着叫：“孩，爹爹何忍将你终生困在孤岛上，可是，武林中险诡诈，恩怨缠结，一旦涉足其中，再想就难了。”

海云听得泪盈眶，鼻酸泣，轻问：“从此以后，娘就没有再回过韩家堡？”

海云屈膝跪了下来，仰面：“爹！请恕孩儿直言冒犯，爹当年所受的委屈，孩儿为不平，也难过，但那究竟已经过去二十年了，而娘一生耿耿于心的，正是未能重回韩家堡侍亲尽孝，爹既然母亲，为什么竟不肯成全母亲的夙愿，替她老人家代孝“住！”海一帆须发怒张，沉声喝：“你娘何曾有过夙愿，要为父替她代尽孝？即使有，韩家堡如今已经片瓦无存，这孝也海云应声：“娘留下香地图，绣有‘急时可相寻’字句，这就等若她老人家的夙愿遗言，爹爹若愿面，承担下缉凶复仇的责任，岂非等若替娘尽了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