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扬帆起碇，那客人整日躲在前面客舱中，闭舱门，不许人惊扰；除了用膳时间以外，从没有跨船舱一步。船家只知他是个和蔼而英俊的少年书生，谁也不知他整天躲在舱里些什么？

少年书生沉片刻，：“这样也好，能偷渡过去自然最好；假如中途有甚变故，我也可以随时登岸，不致连累你们为难。”

那客人孑然一，却包租了全客舱。空船起碇，言明须送至湖北襄府登岸，船金预付，只是中途不愿换船。船老大虽然明知由鄂州转汉以后，江面狭窄，不如大江便利；但为了银丰厚，上船往往揽客困难，也就一答应下来。

船老大探一望，不觉机传传打了个寒供。只见芦苇丛中，不知何时已并肩站着一一矮两名白衣老人。两老年纪都在七旬以上，满霜发；着白麻布长袍，腰系宽带，白袜白鞋；甚至脸上也惨白得不见一丝血。此二人从至脚，无一不白！同样衣着，同样神情。

“咱们问你的话，你听

唯一不相同的，是一个形枯槁瘦长，活像“无常”；另一个却矮胖痴，直如“判官”

船老大笑：“停不停原不要，只是逆上行，又不顺风，船只驶得慢；再往前去便是当，江面较险。假如天晚以前赶不到湖，小的担心船上要不够了，想在安庆停靠添补一些；这也是上船的习惯。”

船老大退客舱，立即吩咐撤回板，铺开船。忙碌了大半个时辰，刚将船只移靠在对岸荒僻的芦苇丛里，船老大和两名船伙正在后艄吃饭，忽然听见岸上传来一个沙哑冰冷的声音问：“喂！这条船是往那里去的？”

那两个白衣老互相对望了一，同时发一阵侧侧低笑。矮胖的一个又哑声问：

第三天近午时分，距离安庆府已不足二十里，船老大叩门房问：“公，前面就快到安庆码了，午餐是现在送来？或是等泊靠以后再吃？”

船老大一面抹汗，一面答：“刚才听见村里的人说，这两天安庆城中到了大批武林人，正搜罗船只，赶去金陵。凡是经过安庆的船，都被截下来。谁要是不愿意，抓住就杀；两天之中已经杀了十多个船家和客人了-－…”

船老大平生哪见过这半人半鬼的怪！虽在大白天里，也忍不住从心底往上直冒寒气，吓得浑都了。

船老大焦急地：“公，安庆府是过不去了。依小的主意，不如暂时将船只移到对岸隐僻躲半天，等天夜以后再开船。乘夜傍着南边江岸行驶，或许能够偷偷地超过去。”

舱中漫应：“等泊靠了再吃吧！

少年书生听了，却连连摇：“最好不要在安庆停靠。若需添购，宁可在附近偏僻村里将就买些；等过了安庆再从容采办。这样行吗？”

共有前后两个大客舱，分隔成十余个铺位，专为载送旅客而设。船舱宽大，供应齐全；有时旅客拥挤，一趟可载十三、四人外加行李货。但这一次，船上却仅有孤零零一位客人；而且并无行李，所以显得十分空敞。

“行！行！小的就照公的吩咐去办。”船老大答应着退了来，心里不禁诧异，暗想：“这位公也真奇怪，为什么会对安庆如此避讳呢？这时，恰好江边有一小村落；船老大便命落帆移舟近岸，搭起板，带着两名船伙，径自往村中采办什去了。

船娘备妥午餐，送去客舱。那少年书生正独自在舱中用饭，船老大忽然匆匆赶回，直奔前舱，气急败坏：“公，了不得啦！幸亏没有泊靠安庆，要不然就糟了…”

船老大刚转，舱门忽然“呼”地打开，那少年书生探叫：“慢一些，老大你说前面是什么地方？”

船老大：“是安庆府…”

少年书生骇然一震，手一落，竹筷竟桌面数寸。好半晌，才忿撞地叹：“想不到他们真的会老羞成怒，妄杀无辜…”

少年书生微微一怔，停箸问：“怎么说？”

少年书生剑眉微皱，问：“一定要在安庆停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