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五月初一时，终于传来了荷衣的一个最新消息。

五月初五的比剑将如期进行。

神农镇里，早已住满了从各地涌来观mo的剑客。名门大派也纷纷派chu了自己最得意的子弟。所有的客栈都已暴满，连沿街的住hu都纷纷将自己的余床租了chu去。

当然大赛之前也有十来场小的赛事。首先是昆仑双剑chu奇不意地战胜了武当派年轻一辈最有成就的剑客谢赫，在江湖名人榜的名次一下子就tiao进了前二十名。其次是昔年中原快剑陈晴蜓的大徒弟谢逸清输了沉桐一剑，重伤之下，慕容无风居然拒绝施救，竟yan睁睁地看着他鲜血liu尽而死。

然后是无论谢停云如何努力，挖地三尺也找不chu贺回和楚荷衣的下落。只知dao江湖快报上天天传chu新消息。贺回请的证人全都是显赫之士，一是武当山的现任掌门萧长老，一是少林寺达mo院的首座，人称“达mo剑”的一空和尚。两位证人的剑术自然是数一数二，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年高德劭的老者，在江湖上地位尊贵。而楚荷衣请来的证人却是名不见经传，一个叫“李大忠”一个叫“邹富”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认chu这两个人究意属于何门何派。崆峒派中倒有一个叫李大忠的，却矢口否认自己认识楚荷衣。

眨睛间，便已到了五月初五的夜晚。

比剑定在子时二刻，也就是三更。

夜光中的沼泽，薄雾渐渐迷漫开来，远chu1那片空地的后面是一片树林。夜风传来腐烂的草的气息。仔细聆听，还可以听到缓缓游动的淤泥所发chu的汽泡声。

飞鸢谷果然是比剑的好地方。

那是一块在沼泽正中的干地，平坦，宽敞，却和众人观看的场所隔着一大片shen不可测的沼泽。是以近chu1观剑的人，只可能是绝ding的轻功高手。平庸之辈，只能站在山坡上远远地观赏。

这一天慕容无风的情绪竟异常地平静。

一切如旧。他an时早起，an时批改完了医案，an时巡诊，an例chu席医会，下午他自己手中的两个病人也已脱离了危险，转到陈策的手下看护。

黄昏时分，郭漆园还给他看了看这几个月的帐目。找到他时，他居然柱着拐杖，扶着廊沿地扶手，在院子里独自散步。

谷里的人都知dao，只要慕容无风还能站起来走几步，虽然是极度勉qiang，就说明，这个时候他的shen子最好，情绪也最好。

“蔡大夫和我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不测，我一定会把楚姑娘带回来。”谢停云临走的时候对慕容无风dao。

他点了点tou。一句话也没说。

没有多余的叮嘱。谢停云的心里不免暗暗吃惊。

他原以为慕容无风一定会去。一定会想法子见荷衣一面。

也许是最后一面。

当他吞吞吐吐地问起慕容无风时，他只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我不去。”

没有人知dao他的心中究竟是怎么想。

也许他已不再动情。也许他gen本就想忘了她。

这原本不过是比剑而已，离他的本行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既不是练剑的人，对剑术也一向不gan兴趣。

谢停云走的时候，觉得心事重重，满腹狐疑。

亥初时分，廊院上的灯笼早已亮起。

他轻轻掩上了院门。

这个院落顿时隔断了五丈红尘。他把琴放在双膝之上，推动lun椅，来到湖边的九曲桥上。

这是他最喜huan来的地方。

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木lun可以在上面迅速地gun动。

在九曲桥上他要不断地转变方向，才能到达那个垂着浅绿se纱帐的小亭。

湖面圆如平镜，更无一点风se。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沏。

却不知今夕何夕。

他来到亭中，将七尺古琴放于桌上，香炉里，添进一块龙涎。

袅袅茶烟升起，玉碗中的香茗有着琥珀一般的颜se。

他浅啜一口。

是她所喜huan的红茶，味dao果然清醇无比。

yan前仿佛chu现那个在荒野雪地中涂着丹寇，趿着木屐的红影。

她有一双聪明的yan睛，在他的心目中，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与她相比。

想到这里，他的yan中忽然有些shirun。有些伤gan。

好象mei好的东西总是注定要离他而去，永远也不会属于他。

“铮”的一声，琴声在空旷的湖面上悠扬地响起。

那不过是他信手弹来的一支曲子，却是那样的忧伤，凄mei。

谷里的大夫们都曾听说慕容无风jing1通音律，能自度曲，却很少完整地听过他的琴声。

吴悠倒是常常弹琴，却总说自己的琴技不及先生万一。

大家一直都以为她是在谦虚。

可这一晚的琴声却终于令他们明白了吴悠的话。

亥末时分，琴声忽止。

他随手将琴抛入湖中。

然后便静静地坐在徐徐chui起的夜风里。

四面淡绿的纱帐拂过他的脸，被风卷着飞了起来。

他闭着yan，一动不动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