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放在星盘上的棋，一些有纹，而另一些光秃秃的，显得很可怜。

“回到白塔去，”经过一段更为长久的思考后，灰岭的理者冷酷地命令：“让它重获平静——”他迫地注视着那双天真无辜的蓝睛：“以及，保护亚尔，你叔叔除德蒙以外唯一的血脉——既然你不想继续担起你的责任，那么至少，你可以给白塔和这片土地留下一个正直可信的新主人。”

“这是伊尔妲的星盘。”凯瑞本说。

而年长的灵眯起了他的睛“可你不仅仅是一个半灵！”他后退了几步，挣开了她的手指：“你还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我可以不走吗？”她说。

如此，安芮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和伊尔妲的匕首。”克瑞玛尔说，他看到了在凯瑞本的腰里悬挂着的那柄匕首，伊尔妲曾拿它来削果给克瑞玛尔吃。

灰岭的理者曾经为此烦忧过，但现在，他觉得还真不如去面对一个狡猾多变，野心十足的人类呢——最起码的，她不会突然想要抛下所有的一切，自顾自地半路走开！

“可我不想回去——那儿有些什么呢——一群又一群焦躁而无礼的平民，只会抱怨和质问的贵族、议员、行会首领、商人，还有那些似乎永远也无法理得完的公文…生命之神在上，我已经对这些早已厌倦透！我就不能留在灰岭吗？”她哀求：“佩兰特叔叔，请对我公平一——那时候决定的不是尚在襁褓中的我，而是我父亲。您就不能听听我的声音吗？”

佩兰特担心年轻的半灵一时间无法从仇恨与恐惧中摆脱来，为此他特意提醒了凯瑞本，但就游侠看来，他完全不必为此忧心。

“照法律和约定俗成的规矩来说，”安芮苦恼地握起自己的双手：“好像是。”她不太聪明，但也知德蒙只会将整个白塔推往灰岭以及银冠密林的反面。

凯瑞本找到克瑞玛尔的时候，他正在细心地打磨一只圆的小棋，伊尔妲的星盘还在，但棋少了很多，幸好它们都是银冠木的，要找到相同的原料再打磨一些并不困难，只是克瑞玛尔发现自己的手艺完全比不上伊尔妲，伊尔妲能在只有樱桃大小的棋上雕刻上鱼和飞鸟，鱼的鳞片与飞鸟的羽清晰可见。

但遭受到最大打击的还是克瑞玛尔，他是看着伊尔妲死去的，虽然他已经杀死了那个偷袭了伊尔妲的人，但无论是谁，想要忘记怀抱着友人颅的觉都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那么你想把这个责任给谁呢？”佩兰特问：“德蒙？”

佩兰特看着她，这个被人类抚养长大的半灵是那么的纤细而柔弱，她的发是亚麻的，像她的父亲，但要比他更柔稠密，带着明显的卷曲，长度差不多可以垂到脚跟，丰的脸庞小小的，可以用一只手掌托起来，一双温柔的蓝睛，这与她的母亲相似，却没有她母亲的定与勇敢。

“我不想这个主人了，”安芮任地说：“它让我厌烦，也让我害怕。”

凯瑞本先去见了灰岭的理者，他知伊尔妲死了，以一让她的同伴与朋友无法置信，猝不及防的方式——虽然灵们并不畏惧死亡，但谁也没想到属于伊尔妲的命运之火会如此突兀而匆忙地熄灭——就像是个拙劣的玩笑。

有那么一小会儿，佩兰特以为自己的耳朵在战斗中受了不易察觉的伤，或是因为过于疲劳而产生了幻觉，但安芮可没那么仁慈，她接着说：“我想要留在灰岭，”她急切地说：“我可以留在灰岭，”她越说越快：“我是一个半灵，我只有十九岁，而我的母亲，还有父亲都已经死了，我有这个权利，我愿意为灰岭服役六十年，让我留下。”她伸手去抓住了佩兰特的外袍，湖蓝的睛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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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芮？”

她的父亲着一个灵，他愿意将自己的一切给他和那个灵所生的孩，却不怎么喜其他的灵接他的妻与女儿，尤其是佩兰特，他偶尔前去拜访曾经的搭档和朋友时，总能看见她丈夫的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他的嫉恨可以说是光明磊落，毫不遮掩，更不容许他们对他的生活与家置喙一二…佩兰特以为他会养育一个人类——狡猾多变，野心十足的人类。

那双黑睛依然是明亮而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