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七十馀年而晋有豫让之事。【集解】：徐广曰：“阖闾元年至三晋灭智伯六十二年。豫让一作‘襄’。”

居顷之，豫让又漆为厉，【集解】：音赖。【索隐】：疠音赖。赖，恶疮病也。凡漆有毒，近之多患疮，若赖病然，故豫让以漆涂，令其若癞耳。然厉赖声相近，古多假“厉”为“赖”今之“癞”字从“疒”故楚有赖乡，亦作“厉”字，战国策说此亦作“厉”字。吞炭为哑，【索隐】：哑音乌雅反。谓瘖病。战国策云：“漆为厉，灭须去眉，以变其容，为乞人。其妻曰：‘状貌不似吾夫，何其音之甚相类也？’让遂吞炭以变其音也。”使形状不可知，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行见其友，其友识之，曰：“汝非豫让邪？”曰：“我是也。”其友为泣曰：“以之才，委质而臣事襄，襄必近幸。近幸，乃为所，索隐谓因得杀襄。顾不易邪？【索隐】：顾，反也。耶，不定之辞。反不易耶，言其易也。何乃残苦形，以求报襄，不亦难乎！”豫让曰：“既已委质臣事人，而求杀之，是怀二心以事其君也。且吾所为者【索隐】：刘氏云：“谓今为疠哑也。”极难耳！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以事其君者也。”【索隐】：言宁为厉而自刑，不可求事襄而行杀，则恐伤人臣之义而近贼，非忠也。

刃小刀”酒既酣，公光详为【索隐】：上音，下如字。左传曰“光伪足疾”此云“详”详即伪也。或读此“为”字音伪，非也。岂详伪重言耶？足疾，窟室中，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集解】：徐广曰：“炙，一作‘砲’。”【正义】：炙，者夜反。而之。既至王前，专诸擘鱼，因以匕首刺【索隐】：刺音七赐反。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王人扰。公光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闾。阖闾乃封专诸之以为上卿。

豫让者，晋人也，【索隐】：案：此传所说，皆约战国策文。故尝事范氏及中行氏，而无所知名。【索隐】：案：左传范氏谓昭吉也。自士会邑于范，后因以邑为氏。中行氏，中行文荀寅也。自荀林父将中行后，因以官为氏。去而事智伯，【索隐】：案：智伯，襄荀瑶也。襄，林父弟荀首之后。范、中行、智伯事已赵系家。智伯甚尊之。及智伯伐赵襄，赵襄与韩、魏合谋灭智伯，灭智伯之后而三分其地。赵襄最怨智伯，【索隐】：谓初则醉以酒，后又率韩、魏晋，城不没者三板，故怨也。漆其以为饮。【索隐】：案：大宛传曰“匈破月氐王，以其为饮”裴氏注彼引韦昭云“饮，椑榼也”晋灼曰“饮，虎也”皆非。椑榼所以盛酒耳，非用饮者。晋氏以为亵者，以韩、吕氏秋并云襄漆智伯为溲杅，故云。【正义】：刘云：“酒也，每宾会设之，示恨也。”：诸先儒说恐非。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说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为报雠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乃变名姓为刑人，涂厕，中挟匕首，以刺襄。襄如厕，心动，执问涂厕之刑人，则豫让，内持刀兵，曰：“为智伯报仇！”左右诛之。襄曰：“彼义人也，吾谨避之耳。且智伯亡无后，而其臣为报仇，此天下之贤人也。”卒醳去之。【索隐】：卒，足律反。醳音释，字亦作“释”

既去，顷之，襄当，豫让伏于所当过之桥下。【正义】：汾桥下架，在并州晋县东一里。襄至桥，惊，襄曰：“此必是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也。于是襄乃数豫让曰：“不尝事范、中行氏乎？智伯尽灭之，而不为报雠，而反委质臣于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独何以为之报雠之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襄喟然叹息而泣曰：“嗟乎豫！之为智伯，名既成矣，而寡人赦，亦已足矣。其自为计，寡人不复释！”使兵围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而忠臣有死名之义。前君已宽赦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固伏诛，然原请君之衣而击之，焉以致报雠之意，则虽死不恨。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大义之，乃使使持衣与豫让。豫让剑三跃而击之，【索隐】：战国策曰：“衣尽血。襄回车，车未周而亡。”此不言衣血者，太史公恐涉怪妄，故略之耳。曰：“吾可以下报智伯矣！”遂伏剑自杀。死之日，赵国志士闻之，皆为涕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