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走赵。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

臣闻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胥说听于阖闾，而吴王远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吴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胥而不悔；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江而不化。【索隐】：言胥怀恨，故虽投江而神不化，犹为波涛之神也。

臣闻古之君，绝不恶声；【正义】：言君之人，绝不说己长而谈彼短。忠臣去国，不絜其名。【索隐】：言忠臣去离本国，不自絜其名，云己无罪，故礼曰“大夫去其国，不说人以无罪”是也。【正义】：言不絜己名行而咎于君，若箕不忍言殷恶是也。臣虽不佞，【索隐】：不佞犹不才也。数奉教于君矣。索隐上“数”音朔。言我已数经奉教令于君。君即识礼之人。谓己在外，犹云己罪，不说王之有非，故下云“不察疏远之行”斯亦忠臣之节也。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不察疏远之行，故敢献书以闻，唯君王之留意焉。【集解】：夏侯玄曰：“观乐生遗燕惠王书，其殆庶乎知机合，以礼始终者与！又其喻昭王曰：‘伊尹放太甲而不疑，太甲受放而不怨，是存大业于至公而以天下为心者也。’夫极德之量，务以天下为心者，必致其主于盛隆，合其趣于先王，苟君臣同符，则大业定矣。于斯时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世主之心，【正义】：乐毅见燕昭王有自尊世上人主之心，故假魏节使燕。故假节于魏，以得察于燕。先王过举，厕之宾客之中，立之群臣之上，不谋父兄，【正义】：杜预云：“父兄，同姓群臣也。”以为亚卿。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罪，故受令而不辞。

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怒于齐，不量轻弱，而以齐为事。”臣曰：“夫齐，霸国之馀业而最胜之遗事也。练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伐之，必与天下图之。与天下图之，莫若结于赵。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也，赵若许而约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以为然，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击齐。以天之，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而举之济上。【正义】：济上在济之上。济上之军受命击齐，大败齐人。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遁而走莒，仅以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尽收于燕。齐设于宁台，【索隐】：燕台也。【正义】：括地志云：“燕元英、室二，皆燕，在幽州蓟县西四里宁台之下。”大吕陈于元英，【索隐】：大吕，齐锺名。元英，燕殿名也。故鼎反乎室，【集解】：徐广曰：“，历也。”【索隐】：燕鼎前输于齐，今反于室。室亦名，战国策作“历室”也。【正义】：括地志云：“历室，燕名也。”诱云：“燕哙，齐伐燕，杀哙，得鼎，今反归燕故鼎。”蓟丘之植植于汶篁，【集解】：徐广曰：“竹田曰篁。谓燕之疆界移于齐之汶。”【索隐】：蓟丘，燕所都之地也。言燕之蓟丘所植，皆植齐王汶上之竹也。徐注非也。【正义】：幽州，蓟地西北隅有蓟丘。又汶源兗州博城县东北原山，西南？。自五伯已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慊于志，【索隐】：：慊音苦簟反。作“嗛”嗛者，常慊然而不惬其志也。故裂地而封之，使得比小国诸侯。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命承教，可幸无罪，是以受命不辞。

以遇将军之意乎？”乐毅报遗燕惠王书曰：

臣闻贤圣之君，功立而不废，故著于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彊国，收八百岁之蓄积，及至弃群臣之日，馀教未衰，执政任事之臣，脩法令，慎庶孽，施及乎萌隶，皆可以教后世。

夫免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诽谤，【索隐】：诽音方味反。堕先王之名，【索隐】：堕音许规反。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也。【索隐】：谓既临不测之罪，以幸免为利，今我仍义先王之恩，虽讬外国，而心亦不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