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猛然一，毫无意义地报之以微笑。他就是为这句话而来的，而且带来了思熟虑之后所下的破釜沉舟的决心；唯其如此，他在没有摸透她跟星初的真意以前，不敢随便表示态度，因此，推托着说：“放不下心的，就只是几个老朋友，特别是想看看你们夫妇。”

“那真成了隐士了。可是，怎么又下山了呢？”她笑笑说“红尘里还有什么你放不下心的？”

“小芬！”瑾清神凛然地说“来见见张伯伯！”

“过惯了也无所谓，我一年都不下一次山。”

这一说倒让他有些发窘，只好自我嘲笑地说：“不怪小芬，我这副样，连我自己看着都不顺。”

这是一个来得太快的，就像超音速的机从低空划过，还来不及作心理上的准备，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雷轰电掣般震撼心灵的记忆。

然后，瑾清开始谈星初和她的生活。他非常注意地倾听着。可是谈不了几句，电铃响了，瑾清飞快地去开门。剩下伯刚一个人在客厅，着满手心的汗，等着看看来的是谁？

“砍木。”他伸长满了茧的双手给她看。

在半眩的状态中，他听见银铃样的声音在叫：“妈！”

。”

他想了一会“真的，”他很惭愧地说“该是十五。”

窗外人影闪过，一瞥之间，他已看得清清楚楚，穿着白衫黑裙的，正是他向她问过路的，那像温室里的朵一样的女孩。

他有些生气，问这句不像是待客之。但对这方面的应战，他是有把握的；如果她的问句是挑战，或者有意的待。

他听见断断续续，似乎着气说不成句的急促的低声细语，夹杂着一阵阵小声笑。他知的，小芬一定迫不及待地把刚才因问路而发生的那一幕趣剧，在说给瑾清听。

“你连她的岁数都记不清楚！可真是把她给忘掉了。”

瑾清不再答话，又把小芬叫房间里去。不一会她手里着一把钞票，匆匆忙忙到后面拿了一只竹篮，朝外面走去。

“你现在用这个名字？”

“谢谢！”她一欠答说。但他从她里看来，她并不相信他的话。

他的视线一直追踪着小芬，直到她门，他才发现瑾清正以监视的光看着他。

“从十年前到台湾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以前臂如昨日死’，所以才把姓都改掉。”

“我们只知你‘改’来了，不晓得你也到了台湾。这几年在哪里？”

她指着旅行包上所写的“张伯刚”三个字问。

即使是这记忆，在他也还一时抓不住。“张伯伯”三个字，不住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但他脑慢慢清楚了，开始能够注意那母女俩的动态。

“是的。”

“我从没有打听过她的消息。”他平静地说。

天闷得很，主客相对默然，更似密云不雨；心中的低气压，酝酿成满的汗。

“连姓都改掉了。”她笑着说。

这话意味着他不是不受迎的访客，对他的情绪有缓和的作用。于是笑笑说：“你跟星初都好吧？我也是最近才打听到你的地址。”

“十五了！”瑾清的声音冷冷地，像是纠正他的错误。

她似乎还是那个样，至少款待客人是如此，亲切而周到，倒茶拿烟忙个不休。好容易坐定下来，才能谈一谈彼此别后的情况。

“挹芬有消息吗？”瑾清冒来这么一句。

“请，请。”瑾清一面关门，一面抢着去接他的旅行包。

果然，当瑾清重新回到客厅时，笑着向他说：“小芬要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刚才把你看错了。”

“真想不到你会在林场里工作。很苦吧？”

“张伯伯！”小芬羞窘地鞠了一个躬，赶闪躲另一个房间。瑾清狐疑地闪烁着她的珠，结果也跟着小芬去了。

“没有，没有！”他非常着急地分辩，仿佛让人拿住了短；也像受了冤屈似的。

瑾清宽容地微笑着。这笑容在他看来不怀好意。于是他就不肯再谈小芬了；他有耐心等到有利的时机来谈——已经等了许多年，不争在此一刻。他对自己说。

“有客人在里面！”是瑾清的声音。

“十四岁的孩，长得这么！”他既喜又叹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