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呢！”胡丰收脸颊上了一个棉球，说话漏风走气“反正他们打的是小鬼，说的也是中国话！”

“我是小石儿，被你从路边捡回来的小石。咱们跟三十一师的弟兄们在一起，跟三十一师的弟兄们在一起！”石良材急得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泪在眶里打转。

“那老纪呢，你们后来打听到老纪他们突围后去了什么地方没有？”刘豁又叹了气，继续追问。

当天下午，老苟就在担架上说起了胡话。一会儿在睡梦中大叫老纪的名字，一会儿要带着大伙去炸小鬼的飞机。医护兵用大烟膏熬了给他下去，才勉让他恢复的安静。可安静了半个小时还不到，他又忽然从担架上坐了起来，愤怒地抗议“老不要你们救，老宁可死也不用你们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你们这些赤匪，老跟你们不共天！”

“噢！”老苟低低的答应了一声，目光一暗，仰面朝天倒回了担架上，沉沉睡。

这回，谁都知是哪支队伍在最后关救了小分队成员一命了。抬担架的三十一师独立团弟兄和走在担架旁的军官们互相看了看，谨慎地保持了沉默。胡丰收心里觉得憋闷，摸了摸腮帮上的棉，瓮声瓮气地嘟囔“赤匪怎么了，赤匪怎么了？蒋委员长都跟他们握手言和了，咱们又何必太执着！”

“老纪他们是向南突围的，我们也顺着同一条路往南追。本打算从背后给小鬼一下，替老纪他们分担儿压力…”石良材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汇报。三天前与小鬼那场恶战的过程，他说得很详尽，包括每一名小分队成员英勇牺牲的场景，都丝毫没有落下。但说到战斗的最后结局之时，他却尽量一笔带过“我们当时一看见从山坡上突然冒来的那支队伍的规模，就知小鬼肯定完了。负责清理后路的小鬼一完，前面追杀老纪他们的那些小鬼，肯定也不敢冒腹背受敌的危险。所以，我们就赶回来给三十一师报信了！”

“那倒是，小鬼虽然好勇斗狠，却也不是傻！”听闻老纪等人终于转危为安，刘豁的脸终于好看了些。沉了一下，他又将声音压得极低“那伙人，我是说帮了你们忙的那支队伍，他们打的什么旗？你看清楚了么？”

“你闭嘴，咱们二十六路军跟赤匪不同天！”石良材从担架旁扭过来，冲他怒目而视。二十六路军当年奉命去江西剿匪，结果却被“赤匪”打了个落。亏得当时中央政府还算仗义，过后又给二十六路军补了一分将士，才勉保住了番号。否则，老营长孙连仲早就成光杆司令了。

“长官，长官！”石良材一个虎扑过去，将老苟重新倒“是义勇军救的咱们，是铁血会，张小胖找来铁血会的人救的咱们。你别着生气，别生气。咱们不用他们来救，不用他们来救！”

弃阵地大步后撤了！如果事先知是这么一个结局，特务团又何必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没看清楚！”石良材把脑袋摇得像拨狼鼓，满嘴跑“当时天已经晚了，我们怎可能看得见他们打的什么旗号？有可能是土匪，也有可能是附近老百姓自己组织的义勇军，人家不愿意搭理我们，我们也没敢向人家跟前凑！”

“你是谁？”老苟瞪着血红的睛看着他，目光非常渗人。

可胡丰收的情况，与二十六路军跟“赤匪”之间的情况，好像也不完全相同。至于到底不相同在哪里，石良材也不知。他只是希望，自己跟那伙衣裳上打着补丁的家伙，再也不要碰面，这辈永远不用碰面才好。

“懒得理你！”石良材原本就不擅长跟人辩论，白了胡丰收一，将扭到了旁边。凭心而论，胡丰收的话，未必没有理。当年胡丰收隶属的察绥抗日同盟军，被中央政府联合各方势力剿灭之后，才将其残编了二十六路军当中。如果胡丰收执着于当年的仇恨，前几天就不该跟大伙一起去杀鬼，而是应该给鬼带路，掉过来跟大伙为敌才对！

明知这二人是信敷衍，刘豁也不戳破。这年，有些事情，糊涂着比明白了。想得越多，心里越累得慌，并且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就像老苟兄弟，原本是铁一样的板儿…低又看了一昏迷不醒的老苟，他脸上的悲悯之更。

胡丰收当然也清楚这段恩恩怨怨，但他却对仇恨没有石良材和老苟两个那样执着“当年的事情，就是一笔糊涂账！真的要记仇的话，我跟你们还不共天呢，现在不照样一个锅里抡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