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手中冰块用力一掷，那冰块骨碌碌了去，留下一滴散碎的冰珠与痕，反着外雪白天光，似有刀刀寒影。他面容沉，斥：“你不是他怎知他的心思，难他有什么心思都对你说！朕早就知他对你别有心思！”

我还再劝“皇上三思，六王负军功并无过错，皇上若要除他，恐怕反而损伤圣誉…”

桐台殿阁中帏帘已卷，暮光迷离。小厦上前打起帘，碧莹莹的珠光之后，他着一袭铜长衣，长发以金冠端正束起，相视的瞬间，窗外有熏然溜细竹帘的风，在黄昏的柔光下佛得愈来愈温柔缱绻，像一个柔的梦境。

他搂住我的肩膀正安，忽然又冷了脸“你既怨他，怎的又与他说那么久的话？”

“不用更衣了。”他伸手为我扶正发髻上的双凤卫珠金翅玉步摇，让三缕金线串南珠蔷薇晶尾坠恰到好的垂在耳边，又为我正一正杨妃暗云纹绫衫“朕的嬛嬛永远这样，朕若是老六，也会心甘情愿喝下你玉手送上的毒酒。去吧！”

宛若被人当千年冰，那透骨的寒意迅即从脑海蔓延到四肢百骸之中，我冻得手足发麻，不能动弹，只觉得无数冰冷长针锋利地刺脑中，痛得我无法思考。我本能得喊：“皇上！六王是您亲弟弟…”

我忙跪下：“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揣度着六王素来对皇上的恭谨…”

“当然朕决定与母后争得皇位的时候，就已经忘记了他是朕的弟弟，这些年来朕厚待于他，已经是格外恩赏了。”他停一停，整张脸沁隼的杀意“昨夜与他长谈，他与朕谈起军中之事，历历可数见解颇。这个人用得好便罢了，用得不好便是朕的心腹大患，朕容他不得！”

他的声音毒而蛊惑“一切朕都已经安排好了。他此刻在桐台等着朕与他去宴饮，你代替朕去，朕等你的好消息。”

他一怔，神又柔和些许，起从榻前的景泰蓝大瓮里取几块半的碎冰，他手势温柔，轻轻在我起的面颊轻敷，那冰块的寒意极冷极冷渗肌肤里，激得我汗倒竖，骨悚然。

妃裙裾散若云轻轻掠过汉白玉地面，因着殿中设宴，桐台的地面皆用清冲洗过，光可鉴人。小厦悄然引我内室，碧玉珠帘悠然作声，帘后的他已经肃然起，行李等候。

前无去路，后退，亦只有死路。

我双微微哆嗦，本能地摇着，去抗拒那包致命的毒粉。

“是我。”隔着一挂碧玉珠帘，我用尖压住牙齿的颤抖，温言：“王爷不必客气。”

玄凌的手势轻缓，那肌而化的冰凉凉地从面颊落至脖颈，冰凉的一落，连他的声音听在耳边有些恍惚“朕不能不忌讳他，从小，父皇就最疼老六，数次要立他为太。若非群臣反对，今日坐在朝堂御座上的人就不是朕了。何况诗书也好，骑也罢，父皇悉心教导，自然每一样都胜过朕。如今，他又手握兵权，万一他起了汝南王昔日之心…朕不能不防！”

我挣扎着：“皇上，那么容臣妾去更衣。”

我木然被他推着起，小厦牢牢挽住我的手臂往桐台去。玄凌空的声音沉沉在耳后“事成之后，涵儿会是大周绝无异议的太，因为他有一位得朕信任又能的母妃。”

“再恭谨的人手里有了兵权也会生异心，何况父皇本就属意过他当太，难保他不对皇位有觊觎之心！”他面沉不定，中闪过狐疑的幽光，冷然：“何况皇家本无手足之情，唯有君臣之分。朕说句不好听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索红了圈，指一指心“这里疼。”

“淑妃，你事从来不教朕失望。”玄凌缓缓起，将一个折叠得致的纸包放置在桌上“所以这次的事朕还是给你去，只能成功，绝不许败。”他温和地抚摸我的面颊“你用你的行为告诉朕，你对他并无私心。朕是一定要除去老六的，只是朕想给你一个机会。”

我垂下脸低低啜泣“当年臣妾受华妃之苦，为了政事臣妾亦能忍耐，如今六王再不好也是臣妾的妹夫，皇上的手足，臣妾怎会不识忍耐，好场面功夫！”

回眸的瞬间，光线暗淡的疏影里，他眸光邃如无穷黑，幽远难测，隐隐透一缕暗紫剑光，冷锐利，直刺向桐台方向。

我有一瞬的恍惚，桐台嘉木繁翠，如旧，映着暮晚天光，凉风满袖，墙角夕颜

我心中一阵阵发寒，寒得生屡屡生疼意味“皇上，六王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