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愧意，何必到大敌当前之时才萌生？我蓦然想起哥哥昔日之言“我即便有心报国，也只敢尽氨将之责。若要在皇上手下保全满门平安，谁敢统帅万军领将帅之命？前事不敢追，我也只能如此了。”

玄凌目沉，闪烁着幽暗的火苗“他是狮大开！只是封赏也罢了，但幽、云二州向来易守难攻，是何等兵家要地，朕怎会拱手相让！他现在攻至雁鸣关外，如此苛求一是为探大周虚实，二是借此兵夺地，也好师有名。胡虏蛮夷，难为他这样心思！”

我心底一沉，急忙问：“他既粮草充足，此刻京又意在何为？”

玄凌“哼”了一声：“他敢这样肆无忌惮，还不是因为现在粮草充足之故。赫赫南下每每败于粮草不足，此次格早有准备，他厉兵秣多年，蓄有不少粮草，又在雁鸣关外大肆收掠，才敢放这等狼野心。”

他不易察觉地松了气“这些事莫要再去想它了。”他抛一卷奏折到我手中，闷声：“你看看这个。”我取饼展开一看，不觉失“格要上京拜会皇上？”

玄凌长长叹了一气“朕何尝不知，与赫赫铁骑相比，大周兵力并非不及。即便兵士中暑弱，如有良将也非难事。只是下良将难求，戍边大将不过是苦撑局面，而兵士病倒之人又一日多于一日，难真的是天不佑大周么？”

我满心忧虑，试探着问：“皇上，他既敢如此前来，恐怕已有防范吧。”

我不语，只是撩起袖为他细细研着砚中墨“格觊觎大周已久，如今粮草丰茂喂养着他数十万大军，虎视眈眈，咱们实在不能坐以待毙。”

日影在朱上渐渐淡了下去，那暗红的颜郁地似要淌下来，生生倒睛里去。我暗暗想，一个人若是杀红了，那睛可是这样的么？顺着日光的影迹，我的心绪随着蓝天越飞越，满腹忧虑之余，我亦不免好奇，这位挥师雁鸣关的可汗格，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在城外驻守两万兵，说是扈从。朕原想不许，但京师已报有不少细作混，一动不如一静，先静观其变。”玄凌冷笑一声“太后新丧，人心不安，他此刻倒要来了。也好，他既敢来，朕就等着他。”

我愤然：“格这何尝是纳贡求赏，分明是要扫皇上颜面！他所要的赏赐乃是大周每年税供的三分其一，长久下去，大周基自会动摇，皇上不可轻易答应。”

天气一日日起来，心中也一日烦胜一日。因着格西京之事，中更多了几重压抑，即便在日薄如金的日，也隐隐着山雨来的沉重与骘。德妃来看我时悄悄问我“听说格住行馆十来日了呢，皇上好吃好喝招待着，事无细周全得不得了，却一直推脱着不肯见，可是怎么回事？”

我转瞬的沉思并未逃脱玄凌的目光，他再次追问，我眸光婉，轻轻：“臣妾想起了荣嫔，若非皇上宽厚，臣妾一早便容不下这慕容家余孽。”

格京是在七月二十，中京最酷的日。玄凌不在京师与他相见，便借“避暑”之名，在西京太平行召见格。

“名为拜见，实为向朕夺取幽、云二州，又要朕每年封赏，以金银各三百万两，绸缎百万匹赏赐，而他只以劣三十匹作为他每年贡礼，岂非可恶之极！”

你兄长之事，是朕莽撞了。嬛嬛，你怪不怪朕？”

玄凌忧心的是国事，而我在国事之外又得多思虑一重家事，他只求良将勇兵，而我如何要避免哥哥成为炙手可的良将，又能免去战祸连年。心中太多的牵绊与顾虑，将一副心得如此时手底墨一般漆黑，我侧首着如烟笑意“怎会？皇上是天，上天不庇佑您还能庇佑谁？譬如那年时疫，皇上正一筹莫展，就有了温实初研习治时疫的方。中暑哪里是什么了不得的病，哪像那年的时疫那样难医治，说起来里一个接一个，染上了那么多，若无温太医的方，可不知要赔上多少的人的命了。到底温太医有心，后来把引起时疫的病症和解方都保留了下来…”我絮絮叨叨，似与他聊着家长里短，寒温凉。他只静静听着，手指比在案几上浅浅地一划又一划，似是若有所思的样。

她目光中颇有探询之意，我连连摆手：“我一个妇人家，哪里能知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