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诘问。
“我大唐皇朝自安史之乱后,国力耗损甚钜,宛若大病初癒的病人,亟需调养生息。更何况,北方回纥未靖,怎能又在西边树立强敌?皇上碍于现实迫于无奈,逼不得已才会做出这等痛苦的决定。红儿,你一定要谅解,莫要怪你父皇啊。”皇后娓娓道来。
“儿臣不管!儿臣宁死也不嫁!榜萨王他指名非要儿臣不可是吗?那,好哇!就叫他来迎娶儿臣的神主牌位回去祭拜好了!”她鼓着腮帮子说气话。
“红儿这么说,不是存心让你父皇伤心么?”皇后愁上心头,叹息道:“唉!身为皇室子女,有些时候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尤其是婚姻。”
“…”红萼偎在娘亲怀里眨眨眼又揉揉眸,一声不吭。
“千千万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全仰仗我们保护,和亲固然是委屈了红儿,却可以化解一场无谓的战争。”皇后深瞅红萼一眼。
“皇后言下之意是,若儿臣不去和亲,将引发两国兵戎相见?这…事态真有这般严重?”善良的她连走路不小心踩死蚂蚁都会难过半天。
“事态若不严重,皇上怎会甘愿将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公主远嫁?”于是,皇后把格萨王占领安西四镇,以此作为胁迫和亲的手段全盘托出,并且将朝廷兵力部署难以北、西两边兼顾的窘境据实以告。
“…”红萼虽然娇生惯养,倒也颇识大体。她明白身为大唐公主,不能光享受荣华富贵,却不善尽自己身为王室女的责任。思及此,她停止抽泣,跌入回忆…儿时,为了逃离战乱,从长安城避走,一路上横屍遍野的惨况倏地浮上心头;官道上难民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病死的饿死的,随便就地挖个坑草草掩埋了事,携老扶幼的难民常常顾了老的掉了小的,孩童走失时有所闻,这种骨肉生离死别的景象历历在目。战火的残酷无情若非亲身经历,纵有生花妙笔亦难描述其一、二,红萼在心中在脑海不断地细细思量…如果牺牲她一个人的终身大事,可以换取两国百姓的安居乐业,她理应义不容辞。一个转念,她的心绪便由激动难抑渐趋平静,她缓缓抬起头,平静地说道:
“好,儿臣答应去和亲。”
“红儿…”皇后悲喜交集,如释重负地长吁口气;方昭容则是一脸骄傲与欣慰地凝视着美丽的女儿。
“…”红萼神情哀凄地掩下两排浓密长睫,取下手腕上的金钏。这只金钏以金、银双色交错,中央盘踞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鹰眼嵌着两颗红宝石,生气蓬勃的姿态栩栩如生。她将金钏捧在手心,交给皇后,说道:
“请皇后娘娘代儿臣将金钏还给独孤将军。请您转告他,就说儿臣…儿臣不能再等他了。”红萼按住胸口,强忍住这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痛楚,倔傲地不再轻易落泪。呃…红萼口中的独孤飞鹰何许人也?他乃代宗皇帝的外甥,英俊丰朗的仪表,文韬武略兼备,仕途不可限量。他离开长安城已经三年,此时正指挥麾下大军在北方与回纥交战,战功彪炳。独孤飞鹰自小即出类拔萃,恃才傲物,唯独对红萼百依百顺呵护有加,宛若红萼的守护神。
“这…”皇后和方昭容看着金钏,面面相觑。怪不得,任谁来求亲都遭红萼拒绝,原来这对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早就彼此看对了眼;如今,一段良缘硬生生被格萨王拆散,怎不教人唏嘘?
*
雪霁春回。
三月天,翠嫩的新芽儿争相从泥土里冒出来,抢上枝头峥嵘。格萨王派来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进入长安城。
骆驼队驮着一袋又一袋的金子,马车上是一箱又一箱的珠宝,柔软滑腻的绫罗绸缎堆积如山…这些都是格萨王送来的聘礼,围观的百姓个个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给。